棠枝意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最后一行字，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了一整天的郁结全部排空。
最后，她终于放弃挣扎，鼓着腮帮子，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。
棠梨.“又改？”
对面的棠梨端着一杯刚拉好花的咖啡走过来，精致的郁金香图案在奶泡表面绽放。
她挑了挑眉，动作熟练地将咖啡杯放在棠枝意手边，顺势瞥了一眼电脑屏幕。
棠枝意.“第三稿了。”
棠枝意有气无力地说，脸还贴在桌面上没抬起来。
棠枝意.“甲方爸爸说要‘五彩斑斓的黑’，我上哪儿给他找去？要不我去偷块彩虹砸碎了拌进墨汁里？”
棠梨轻笑，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。傍晚时分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斜射进来，在她浅褐色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。
棠梨.“艺术家面对商业需求的经典困境。我记得你大学时可不是这样，那时候你可是信誓旦旦地说，绝不向庸俗的审美低头。”
【狐狸先生-楚墨】友情客串
棠枝意.“别提了。”
棠枝意终于直起身，揉了揉发酸的颈椎。
棠枝意.“那时候年轻，不知道社会的毒打是什么滋味。现在我算是明白了，甲方就是甲方，别说五彩斑斓的黑，就算他要会飞的猪，我也得给他画出来——前提是预算足够。”
她端起咖啡杯，焦糖玛奇朵特有的甜香扑鼻而来。抿了一口，温热的液体裹挟着恰到好处的甜度滑过喉咙，像是给疲惫的灵魂做了一次短暂的SPA。
棠梨.“特调，多加了一份糖浆。”
棠梨托着下巴看她。
棠梨.“你每次被甲方虐完，都需要双倍甜度治愈。”
棠枝意.“救命之恩。”
棠枝意真诚地说，又喝了一大口。
棠枝意.“等这个项目结了尾款，我一定请你吃顿大的。”
棠梨.“得了吧，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，结果尾款拖了三个月，最后就请我吃了碗牛肉面。”
棠枝意.“这次不一样！”
棠枝意正色道。
棠枝意.“这个甲方虽然审美奇葩，但付款还算准时...应该吧。”
咖啡馆的门铃在这时清脆地响起。
两人同时转头，看见一个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年轻男子推门进来。
他个子很高，身形瘦削，进门后先是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，这个动作在棠枝意看来有些奇怪。然后才走向靠窗的角落位置，那几乎是整个咖啡馆里最不引人注意的座位。
棠枝意.“你的暗恋者？”
棠枝意冲棠梨眨眨眼，压低声音说。
棠枝意.“这周第三次了吧？每次都坐那个位置，点一杯美式，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。要不是你这儿咖啡确实好喝，我都要怀疑他是来踩点的了。”
#棠梨.“顾客而已。”
棠梨面不改色，起身向那人走去。
棠梨.“欢迎光临，今天还是美式吗？”
年轻男子点点头，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模糊。
楚云舟.“嗯，谢谢。”
棠枝意注意到，即使在对棠梨说话时，他的视线也下意识地避开了直接接触，总是落在柜台或窗外的某个点上。
这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，与其说是疏离，不如说是一种自我保护。
棠枝意.“怪人。”
她小声嘀咕，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。
屏幕上还显示着甲方的最新要求：“角色眼神要纯真中带有一丝沧桑，活泼中透着一股忧郁，整体色调要温暖但不要鲜艳，最好还能有点赛博朋克的未来感...”
棠枝意.“这要求本身就很有精神分裂的风格。”
棠枝意喃喃自语，手指在触摸板上无意义地滑动。
手机突然在桌面上震动起来。
她瞥了一眼屏幕，是个陌生号码。最近接到的骚扰电话和推销贷款的次数越来越多，她本不想理会，但手指却鬼使神差地划过接听键——也许是潜意识里期待着什么改变，哪怕只是一个打错的电话。
棠枝意.“喂，您好？”
“请问是棠枝意女士吗？”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女声，语速适中，发音标准，一听就是专业的行政人员。
棠枝意.“是我，请问您是？”
“这里是星屿动漫人力资源部。恭喜您通过我们的面试评估，我们很荣幸地通知您，您已被录用为星屿动漫原画师一职。请您于下周一上午九点，携带身份证、学历证明及相关作品集复印件，到公司总部报到。具体地址和联系人信息稍后会以短信形式发送到您的手机。请问您还有什么疑问吗？”
世界安静了一瞬。
棠枝意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，然后是更加剧烈的跳动，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棠女士？您还在吗？”
棠枝意.“在...我在。”
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，却发觉它有些颤抖。
棠枝意.“您是说...星屿动漫？我真的被录用了？”
“是的，恭喜您。”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我们很期待您的加入。具体的工作细节和薪酬待遇，报到当天会有部门主管与您详细沟通。请问您这边确认可以按时报到吗？”
棠枝意.“可以！当然可以！”
棠枝意几乎是喊出来的，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又赶紧压低声音。
棠枝意.“我是说，没问题，我一定会准时到。”
“好的，那就不打扰您了。稍后请注意查收短信。再见。”
棠枝意.“再见...谢谢！谢谢！”
电话挂断后，棠枝意还保持着将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，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窗边的年轻男子似乎被她的动静吸引，朝这边看了一眼，但很快又移开视线。
棠梨.“枝意？”
棠梨已经回到柜台后，正在清洗器具，看到她这副模样不由得问道。
棠梨.“怎么了？谁的电话？”
下一秒，棠枝意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。
棠枝意.“我中了！梨子，我中了！”
她冲过去抓住闺蜜的手臂，力道大得让棠梨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滑落。
棠枝意.“星屿动漫！我要去星屿动漫了！他们录用我了！”
玻璃杯最终还是没能幸免于难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杯子从棠梨手中脱落，摔在瓷砖地板上，碎片和残留的水渍四溅开来。而比这更糟的是，棠枝意刚才太过激动，手肘撞到了自己那杯几乎满着的焦糖玛奇朵——
棕色的咖啡液像小溪一样在桌面上蔓延，迅速越过桌沿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，与玻璃碎片和水渍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片狼藉的现场。
两人都愣住了。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窗边的年轻男子。
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，但当看到棠梨已经开始处理时，又缓缓坐了回去，只是目光仍关注着这边。
棠枝意.“我的咖啡...”
棠枝意看着自己心爱的特调饮就这样贡献给了地板，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。
#棠梨.“我的杯子。”
棠梨叹了口气，从柜台下拿出拖把和簸箕。
#棠梨.“还有我的地板。”
棠枝意.“我赔！我全都赔！”
棠枝意气宇轩昂地宣布，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。
棠枝意.“晚上请你吃饭！你想吃什么随便点！日料？法餐？还是那家你念叨了好久的私房菜？”
棠梨一边清理地板一边摇头。
#棠梨.“得了吧，咖啡店刚步入正轨，晚上还得准备明天的材料。再说了”
她抬头看了棠枝意一眼，眼中是真挚的笑意。
棠梨.“你能进星屿动漫，我比谁都高兴。这顿先欠着，等你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再说。”
棠枝意.“可是...”
棠梨.“没什么可是的。”
棠梨站起身，将碎片倒进垃圾桶。
棠梨.“你先回去准备准备，新工作新开始，总得有几身像样的行头。我记得你上次买正装还是两年前吧？”
这句话戳中了现实。棠枝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和普通T恤，点了点头：“说得对。那我先回去，改天一定补上这顿饭。”
棠梨.“快走吧，别在这儿妨碍我打扫。”
走出咖啡馆时，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来。棠枝意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隐约能闻到附近面包店飘出的烘焙香气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，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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