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吻灼心

雪沫在月光中簌簌飘落，棠华的银发铺满我膝头，发间凝结的血珠像散落的珊瑚籽。护心镜碎片在他心口泛着幽光，将渗出的血雾凝成冰晶花。

"别睡。"我呵气暖着他泛青的指尖，泪水滴在玄色衣襟绽开霜花，"你说过要教我剑招最后一式......"

他眼睫轻颤，尾尖缠上我冻僵的脚踝："那式叫...长相守。"苍白的唇勾起弧度，呵出的白雾里浮着细碎金芒，"要贴着耳畔教才好......"

地动山摇的轰鸣突然从镇魔塔方向传来。我慌忙将他背起，九条狐尾却突然收拢成茧，将我们裹进温暖的黑暗。他下颌抵在我肩窝，冰凉的手掌覆住我眼前："别看。"

魔气撞上狐尾的刹那，血腥味在狭小空间漫开。我摸到他后腰狰狞的伤口，指尖沾满温热粘稠："棠华，松手！"

"嘘..."他唇瓣擦过耳垂，狐尾缠得更紧，"小城主可知，狐族求偶时...都会筑这样的巢？"

塔基坍塌的巨响中，我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。他心口的冰晶花正在消融，同命契的红纹爬上脖颈，在我们相贴的肌肤间燃起灼痛。

"当年你也是这样背着我......"他声音渐弱，"在雪山......"

"闭嘴！"我踉跄着撞开地宫石门，将他平放在冰玉台上。护心镜碎片突然发出悲鸣，映出他胸前蔓延的冰裂纹——那些裂痕正顺着同命契爬向我的心口。

玄清冲进来时，我正割开手腕将血滴入他唇间。老道士拂尘卷住我的匕首："城主！你的血会加速反噬！"

"那便反噬！"我挣开束缚扑到玉台边，棠华的狐尾正逐渐透明，"三百年前他为我剜丹，三百年后我还他半条命，天道也该容情......"

冰裂纹突然暴涨，将我们双双掀翻在地。棠华在剧痛中惊醒，九尾炸开银芒裹住我翻滚的身躯。当碎石砸落的瞬间，他转身将我护在身下，脊背撞上尖锐的冰棱。

"你总学不会......"血从他嘴角溢出，在白衣绽开红梅，"躲在我身后......"

地宫开始坍塌。我背着他跌进暗河，刺骨寒水中浮起荧蓝的冰魄光。他垂落的狐尾缠住我的腰，发间银铃随水波轻响——那是昨夜我亲手系上的平安符。

"撑住......"我咬破舌尖渡气给他，血腥味在唇齿间化开雪莲香，"你说过要陪我重建兖都......"

湍流将我们冲进溶洞。月光从冰裂缝隙漏进来，照见他心口重新凝结的护心镜。我颤抖着撕开衣襟为他包扎，却发现那些伤口正在缓慢愈合。

"看..."他握住我的手按在胸膛，心跳透过绷带震动掌心，"你的眼泪...比灵丹妙药更管用......"

篝火燃起时，他的狐尾已恢复柔软。我缩在他怀中取暖，尾尖绒毛扫过脚背的酥麻，与三百年前雪夜重叠。那时他还是少年狐仙，用断尾裹着高烧的我走过百里冰川。

"当时你说...说......"他忽然闷哼，护心镜泛起血光。

我慌忙抬头，却撞进他漾着水雾的金瞳。他指尖抚过我结霜的眉："说'若得年年雪，愿作白头人'......"尾音消弭在突然贴近的唇间，这个吻带着冰魄的凛冽，却在喉间燃起滔天烈焰。

洞外传来茵娘的歌声。我们循声望去，小丫头赤足站在冰湖上，腕间银铃与星河共鸣。她脚下的冰面映出诡异画面——知岳正在吞噬月华，而棠华心口的护心镜竟与他灵脉相连。

"明日月蚀......"棠华突然将我推向洞口，"带着茵娘走！"

魔气破冰而入的瞬间，九尾狐虚影冲天而起。我看着他在月光下现出原形，额间莲印如血泣，突然明白护心镜为何选择他——那本就是三百年前神女剜出的半颗心。

"棠华！"我祭出灵阙残剑划破掌心，以血为契唤醒冰魄之力，"你说长相守要贴着教......"

剑气斩断魔气锁链的刹那，他回头望来。那一眼穿过三百年风雪，与轮回台诀别时的目光重叠。我飞身扑进他怀中，任凭魔气贯穿肩胛，将染血的灵阙剑刺入护心镜中心。

镜面迸裂的强光中，往生阵开始逆转。知岳的惨叫与茵娘的童谣交织，我看见三百年前的真相如雪崩倾泻——原来当年堕魔的是我，而棠华用九尾为代价，将魔息封入自己灵台。

"现在换我......"我握住他颤抖的手，将最后一块镜片按入心口，"来承受这因果......"

月光突然大盛。茵娘化作冰莲绽放在阵眼，纯净的灵气涤荡魔息。棠华抱着我跪坐在雪地，九尾在身后绽成屏障，尾尖银毫与飘雪共舞。

"疼吗？"他舔去我眼睫上的霜。

"比不过......"我扯开他染血的衣襟，吻上那道陈年雷痕，"你独自承受的三百年......"

雪越下越大，渐渐掩去所有血迹与伤痕。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，他尾尖卷着朵冰莲别在我鬓间："这次教你剑招......"温热掌心覆住我执剑的手，"可不准再走神......"

剑锋挑起细雪，在空中划出缠绵的弧光。最后一式收势时，他忽然从背后拥来，狐尾在周身卷起雪雾："这招不叫长相守......"唇瓣擦过耳尖，气息染红冰晶，"叫......共白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