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生迷雾

镇魔塔第七层的青铜地砖泛着幽光，每一块都刻着北冥咒文。茵娘悬浮在阵眼处，傀儡丝从她指尖生长，如同冰晶藤蔓缠绕着封印石。知岳手中的玉佩与我颈间那枚共鸣震颤，震得塔内青铜灯盏齐齐嗡鸣。

"别动。"棠华的狐尾缠住我手腕，灵阙剑悬在身前三寸，"他在用茵娘做阵眼，强行破阵会伤及魂魄。"

知岳转动玉佩，封印石上的裂痕渗出黑雾。雾气中浮现出三百年前的画面：神女手持灵阙剑刺穿魔尊心脏，自己却被反噬的魔气侵蚀。冰棺坠落时，年轻的狐族剑修徒手接住棺椁，掌心被冰棱割得鲜血淋漓——那分明是棠华的模样。

"看啊姐姐，你敬重的仙君，不过是神女养的一条看门犬。"知岳的狂笑在塔内回荡，傀儡丝突然绷紧，"而你这具身子，迟早要还给她！"

茵娘发出痛苦的呜咽，冰蓝瞳孔映出诡异星图。我颈间玉佩突然发烫，烫得锁骨处皮开肉绽。棠华挥剑斩断袭来的傀儡丝，剑锋却被凭空出现的冰棺挡住。棺盖缓缓开启，神女的手探出棺椁，指尖离我的心口仅余半寸。

"黛儿，闭眼！"棠华将我扯进怀里，九尾结成密不透风的茧。灵阙剑发出悲怆剑鸣，剑身浮现出细密的裂痕。我听见血肉被刺穿的声音，温热的血顺着狐尾滴落，在地砖上绽开赤莲。

"不要..."我颤抖着摸到他后背的剑伤，那柄刺穿他的冰剑，正是神女手中的灵阙剑幻影。

知岳的笑声陡然扭曲。封印石轰然炸裂，黑雾凝成魔尊虚影。魔尊伸手抓向茵娘，却被突然出现的玄清用七星阵挡住。小丫头坠入我怀中，睫毛上的霜花簌簌掉落。

"带她走！"玄清的道袍浸透鲜血，阵盘裂纹密布，"去塔顶找往生镜！"

棠华的狐尾卷起飓风，破开塔壁直冲而上。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坍塌声，魔尊的咆哮震得砖石如雨坠落。茵娘在我怀中睁开眼，瞳中冰蓝褪去，露出原本的琥珀色——那颜色与棠华的一般无二。

塔顶罡风凛冽，往生镜悬在八卦阵中，镜面蒙着厚厚的冰霜。棠华以血为引画破阵符，冰霜消融的刹那，镜中映出的不是我们的倒影，而是三百年前的喜堂。

凤冠霞帔的神女手持团扇，扇面绣着九尾狐纹。当她抬眸浅笑时，额间血痣与我一模一样。喜堂外突然天雷滚滚，魔气撕裂云层——正是史书记载的诛魔之战前夜。

"原来如此..."棠华抚过镜中神女的面容，"当年你为我挡下天劫，魂飞魄散前将残魂封入轮回..."

镜面突然泛起涟漪，映出我穿着嫁衣的模样。身后魔气滔天，棠华的九尾在喜烛下染成血色。当我想凑近细看时，镜中画面突然碎裂，冰碴如利箭般飞溅。

茵娘突然指向穹顶："仙女姐姐在哭。"

月光穿透琉璃穹顶，在往生镜上投下光斑。那些光斑竟组成北冥星图，北斗勺柄正指向我心口。玉佩自动飞向星图中央，塔顶开始缓缓旋转，砖石缝隙渗出淡蓝雾气。

"是往生阵。"棠华揽着我疾退，"他要将整座塔传送到冰宫遗址！"

地面突然塌陷，我们坠入无底深渊。失重感持续了仿佛百年，直到后背触及冰冷水面。睁开眼时，正漂浮在冰宫祭坛的寒潭中，潭底沉着数百口冰棺，每口棺中都躺着与我面容相似的女子。

知岳立在祭坛边缘，脚下法阵泛着血光："这些可都是你的前世。母亲每世都将你魂魄封入冰棺，直到这具最适合的肉身..."

他忽然挥袖，冰棺齐齐开启。那些女子睁开冰蓝瞳孔，傀儡丝从棺中汹涌而出。棠华将我推上岸，灵阙剑插入潭心，剑气激起十丈冰浪。浪花冻结成剑阵，将傀儡丝斩成碎末。

"没用的。"知岳踩碎脚边冰晶，"你每毁一根丝线，就有百姓遭反噬..."

茵娘突然从我怀中跃下，赤足踩在冰面。她额间浮现狐纹，稚嫩嗓音裹着空灵回响："坏叔叔，你踩到仙女姐姐的花了。"

冰面应声龟裂，无数雪莲破冰而出。知岳脚下的法阵突然逆转，血光化作锁链缠住他四肢。茵娘歪头轻笑，那神情竟与往生镜中的神女如出一辙。

"不可能！"知岳疯狂挣扎，"明明抽走了你的记忆..."

"北冥皇族的传承不在记忆，在血脉。"茵娘瞳中金芒大盛，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逐渐拉长。当光芒散去时，站在原地的赫然是神女模样，手中握着真正的灵阙剑。

棠华突然闷哼跪地，心口同命契发出灼目红光。神女剑指轻点他眉心，三百年前的画面如潮水涌入我脑海：喜烛摇曳的洞房，她将元丹剖成两半，一半喂给渡劫失败的狐族剑修，另一半...

"藏进了轮回。"神女看向我，目光穿过三百载光阴，"所以每一世，他都会找到你。"

知岳的咆哮打断了她。魔尊虚影从他天灵盖钻出，却被神女一剑钉在祭坛。冰棺中的女子们同时抬手，纯净灵力如银河倒灌，将魔气涤荡一空。

"该醒了。"神女轻抚我的眼睑，"他在等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