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本加密的账册,记录着不老药的秘密交易。购买者名单中,赫然有几个兖都城权贵的名字。
"这个印章..."棠华指着页角的徽记,"是战鬼族的血月纹。"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不老药果然与战鬼族有关!但知岳为何会有这本账册?他是在调查,还是...
"有人来了!"棠华突然熄灭指尖的光,一把将我拉到书架后的死角。
脚步声比之前更近,还伴随着金属碰撞声——是侍卫的刀鞘!我们藏身的空间极其狭窄,棠华不得不将我紧紧搂在怀中。他的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,又快又重。
"仔细搜!"知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"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!"
门被推开,火把的光亮照进来。我和棠华屏住呼吸,紧贴着墙壁。他的手臂环抱着我,带着淡淡的松木香,让我想起当年在山庄的日子。
"城主,这里没人。"
"书架后面查过了吗?"
脚步声越来越近,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就在这时,棠华的手指轻轻动了动。远处突然传来"哗啦"一声巨响,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。
"什么声音?"侍卫惊呼。
"是东侧的花瓶!贼人可能往那边跑了!"知岳命令道,"你们几个,跟我来!"
脚步声渐渐远去,我长舒一口气,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。
"你做的?"我小声问棠华。
他眨眨眼,露出一个狡黠的笑。在昏暗的光线下,我分明看到他的瞳孔变成了细长的竖瞳,像真正的狐狸一样。
"我们得走了。"他拉着我向外移动,"趁他们还没回来。"
刚迈出两步,我突然踩到什么东西,发出一声轻响。低头一看,是一枚小巧的玉牌,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。
"这是..."我捡起玉牌。
棠华脸色骤变:"战鬼族的通行令!快放下!"
但已经晚了。玉牌在我手中突然变得滚烫,发出诡异的红光。与此同时,远处传来知岳的厉喝:"在书房!快!"
"走!"棠华一把夺过玉牌塞进袖中,拉着我冲向窗口。
我们刚跃出窗外,书房门就被撞开。身后传来知岳的怒吼和侍卫的脚步声,棠华却突然停下,将我推到一棵大树后。
"躲在这里别动。"他急促地说,"我去引开他们。"
"不行!太危险了!"我抓住他的衣袖。
棠华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。在月光下,他的轮廓似乎模糊了一瞬,接着——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——他的指尖伸出了锋利的爪子,轻轻划过我的掌心。
"相信我。"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回音,"狐族最擅长的就是...逃跑。"
不等我回应,他已经化作一道白影窜了出去,故意弄出声响引开追兵。我紧贴树干,听着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心跳如雷。
过了许久,府内恢复平静。我正犹豫是否该回房,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。刚要挣扎,熟悉的松木香让我放松下来。
"没事了。"棠华的气息有些不稳,"你弟弟带着侍卫出府追人了。"
借着月光,我看到他的黑衣有几处撕裂,但似乎没受伤。
"你的手..."我抓起他的手腕,发现指甲比平时尖锐许多,隐约泛着寒光。
棠华迅速抽回手,那异状立刻消失了:"你看错了。"
我没再追问,但心中已有了答案。当年在珉洲山庄,他伤势恢复之快;在方外山重逢时,他容颜不变之谜...一切都有了解释。
"回房再说。"他警惕地环顾四周,拉着我悄悄返回内院。
我的闺房门刚关上,棠华就布下一道隔音结界。他取出那枚诡异的玉牌,放在桌上小心检查。
"这是战鬼族的追踪符。"他沉声道,"一旦被激活,方圆十里内的战鬼族都能感知到持有者的位置。"
"书房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"
"更奇怪的是,它被刻意藏在书架下。"棠华皱眉,"像是...有人故意设下的陷阱。"
我心头一震。难道知岳早就预料到会有人夜探书房?
"我们必须尽快查清你弟弟的立场。"棠华收起玉牌,"如果他真是清白的,那么真凶很可能已经盯上他了。"
我点点头,突然注意到棠华的衣袖上有血迹:"你受伤了?"
"小伤而已。"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。
"让我看看。"我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臂,掀开衣袖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小臂,鲜血仍在渗出。
"这叫小伤?"我倒吸一口凉气,连忙取出药箱。
棠华出奇地顺从,任由我为他清理伤口、敷药包扎。过程中,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脸上,温柔得让人心颤。
"知黛。"他突然开口,"如果...如果我并非你想象中那样..."
"你是想说,你其实是只狐狸?"我头也不抬地打断他。
他僵住了:"你...早就知道?"
"刚才亲眼所见。"我系好绷带,抬头直视他的眼睛,"棠华,我认识你六十年了。你以为这点秘密能瞒多久?"
他的表情从震惊转为释然,最后竟露出一丝笑意:"不愧是知黛。"
"所以,方外山上的仙君们..."
"大半是有狐族。"他坦然承认,"我们寿命漫长,修炼得法者可成仙身。但骨子里...还是狐狸。"
难怪他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狡黠的一面,难怪他对我的心思如此敏锐。狐族天性聪慧多疑,最擅洞察人心。
"那晚在我窗外...真的是你?"我想起那团白影和疑似尾巴的东西。
棠华的耳尖突然红了:"你看见了?"
"看见什么?"我故意逗他,"某只狐狸半夜不睡觉,在别人窗外晃悠?"
"我那是...在巡逻!"他强词夺理,尾巴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,在身后不安地摆动。
我忍不住笑出声。这个在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仙君,此刻竟像个被抓包的小贼般窘迫。
"好了,不逗你了。"我正色道,"当务之急是查清不老药的真相。如果知岳是无辜的,那么真凶..."
"很可能就是模仿他笔迹的人。"棠华收起玩笑的神色,"而且此人能自由出入城主府,地位不低。"
我们四目相对,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名字。
"柳总管。"我低声道,"他是府中老人,熟悉知岳的笔迹,又有机会接触官印。"
棠华点头:"明日我暗中调查他。你..."
"我要正面问问知岳。"我打断他,"如果他真的在调查不老药,我们应该联手。"
棠华想反对,但看到我坚决的眼神,最终叹了口气:"小心行事。若有异常,立刻用这个通知我。"
他从颈间取下一枚玉坠挂在我脖子上。玉石温润,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。
"狐族的通讯法器。"他解释道,"握紧它,默念我的名字,我就能感应到。"
我点点头,将玉坠藏入衣领。夜已深,棠华该离开了,但他却站在原地不动,欲言又止。
"还有事?"我问。
他犹豫片刻,突然伸手轻抚我的脸颊:"知黛,无论发生什么,记住...我永远不会伤害你。"
这句话来得突兀,却让我心头一暖。我覆上他的手,轻轻点头。
棠华离开后,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。今晚的发现太多太乱——不老药的真相、知岳的立场、棠华的狐族身份...但奇怪的是,我并不感到惊慌。
相反,有种奇异的安心感。因为我知道,无论前方有什么,那只狐狸都会在我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