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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冬天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,比如你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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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房间里投下几道细长的、淡金色的光影,在地板上画出明暗交错的线条。
许姜梨是被生物钟叫醒的,意识从沉睡中缓慢上浮,像从深水里一点点浮出水面。
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愣了几秒,脑子像是一台刚启动的旧电脑,缓慢地加载着昨天的记忆——长途奔波、许鑫蓁突然袭击、海底捞的吵闹、还有门口打地铺的徐必成。
她揉了揉眼睛,习惯性地掀开被子,光脚踩进拖鞋里,半梦半醒地朝门口走去。
脑子里只惦记着一件事:今天要去出版社找主编谈新项目,不能迟到。
窗外的天色还带着清晨特有的那种灰蓝色,离约定的十点还有好几个小时,但她向来习惯早起,尤其是在有工作安排的日子。
门开了。
她迷迷糊糊地迈出一步。
然后脚下就踩到了一个柔软的、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。
那一瞬间,她的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忘了什么?
身体瞬间失去平衡,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,整个人就朝前扑倒下去,双手在空中本能地挥舞了一下,什么也没抓住。
梨花.许姜梨啊——!
身下传来一声闷哼,紧接着是徐必成被吓醒的惊喘,那声音里带着从深度睡眠中被猛然拽出的茫然和惊恐。
一诺.徐必成什……什么情况?!
许姜梨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一个温热的、带着清晨体温的身体上,双手本能地撑在对方胸口,手指下能清晰感觉到他心跳的剧烈震动。
也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砸的。
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,鼻尖蹭到他锁骨的位置,能闻到属于他的、干净的沐浴露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汗意。
她惊慌地瞪大眼睛,猛地抬起头。
而徐必成在同一瞬间猛地睁开眼,瞳孔里还带着被惊醒的混沌和茫然,像是对焦失败的镜头,下一秒就骤然清晰,聚焦在距离自己不过十厘米的那张脸上——许姜梨的脸。
她的长发散落下来,像一道柔软的帘幕,垂在他脸颊两侧,将清晨的光线切割成细碎的光斑。
几缕发丝落在他的额头上,痒痒的。
四目相对,近在咫尺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,近到他能在她瞳孔里看到自己震惊的倒影。
她能闻到他呼吸里的气息,是薄荷牙膏和清晨特有的味道。
他的胸膛在她手掌下起伏,心跳快得像打了一百局巅峰赛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时间大概过去了三秒,或者三年。
梨花.许姜梨……对不起!
许姜梨率先反应过来,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张。
她手忙脚乱地想要撑起身体,但刚睡醒的四肢还不太听使唤,手掌在他胸口按了两下才勉强借力,掌心下的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她往旁边一滚,一屁股坐在了地铺旁边的地板上,长发凌乱地搭在肩头,脸上难得地浮起一层窘迫的红晕,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。
梨花.许姜梨我、我忘了你睡在这儿!
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,手指无意识地拢了拢散落的头发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。
梨花.许姜梨睡蒙了……完全没想起来……
梨花.许姜梨没看清脚下就……
徐必成躺在地上,胸口还残留着她刚才压下来的重量和温度,心跳快得像刚打完一场决胜局,血液在耳膜里咚咚作响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没关系”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“没事”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,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一下。
原来阿梨也会这么慌张。
他清了清嗓子,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。
一诺.徐必成你、你没摔疼吧?
他撑起半个身子,下意识想去扶她,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,好像不知道该放在哪里。
梨花.许姜梨没有。
许姜梨摇摇头,终于找回了一点平时的镇定。
梨花.许姜梨摔你身上了。
一诺.徐必成哦……那就好。
徐必成挠挠头,忽然觉得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怪,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,客厅方向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,被子摩擦的沙沙声,紧接着是许鑫蓁沙哑的、带着浓重起床气的声音,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情愿。
九尾.许鑫蓁……什么声音?
九尾.许鑫蓁大早上的吵什么……
九尾.许鑫蓁还让不让人睡了……
他从沙发上撑起半个身子,头发乱得像鸟窝,四面八方地翘着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眯着眼朝声源方向看去,脸上的表情写满了“最好有重要的事不然我杀人了”。
下一秒,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。
他看到的画面是:他妹妹许姜梨,衣衫整齐但头发凌乱,满脸通红地坐在地板上,衣摆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皱起;她旁边,徐必成半躺在地铺上,同样头发凌乱,睡衣领口歪了一边,胸口还在微微起伏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,空气里弥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刚发生了什么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暧昧气息。
许姜梨的手还搭在膝盖上,徐必成的手停在半空中,像是正要做什么动作突然被定住。
九尾.许鑫蓁……
许鑫蓁的瞌睡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,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。
他瞪大眼睛,嘴巴微张,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,从震惊变成“我是不是还在做梦”,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复杂的、混合着难以置信和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扭曲表情上。
他甚至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,又揉了揉,确认自己没看错。
没错,他妹妹,大清早的,从徐必成身上爬起来。
九尾.许鑫蓁你们……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“不想承认现实”的绝望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崩溃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九尾.许鑫蓁在、干、什、么?
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梨花.许姜梨不是你想的那样!
一诺.徐必成不是你想的那样!
许姜梨和徐必成异口同声,默契得令人发指,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同时炸开。
许姜梨先开口,语速快得像机关枪,像是怕说慢了就解释不清了。
梨花.许姜梨我睡蒙了忘记他睡在门口了!
梨花.许姜梨早上起来没看脚下直接走出来就被绊倒了!
梨花.许姜梨整个人摔他身上了!
梨花.许姜梨纯属意外!
梨花.许姜梨什么都没有!
梨花.许姜梨真的!
她一口气说完,胸口微微起伏,脸上窘迫的红晕更深了一层,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。
徐必成在旁边疯狂点头,点得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,一边点头一边附和,声音里带着被冤枉的急切和对许姜梨每一句话的绝对赞同。
一诺.徐必成对对对!纯属意外!
一诺.徐必成我还在睡觉呢突然就被砸醒了!
一诺.徐必成整个人都懵了!
一诺.徐必成什么都没干!真的什么都没干!
一诺.徐必成我发誓!我可以对天发誓!
他举起三根手指,表情严肃得像在赛前宣誓,但乱糟糟的头发和歪斜的衣领实在没什么说服力。
许鑫蓁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,那双与许姜梨极为相似的眼睛里写满了“你猜我信不信”,带着审视和拷问的意味。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久到许姜梨开始觉得空气都不够用了。
然后——
九尾.许鑫蓁行。
他面无表情地说,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,然后整个人往下一缩,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把被子拉过头顶,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,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在外面。
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,闷闷的,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平静和某种破罐破摔的决绝。
九尾.许鑫蓁当我不存在就行。
九尾.许鑫蓁你们继续。
九尾.许鑫蓁我什么都没看见。
九尾.许鑫蓁没睡醒。
九尾.许鑫蓁在做梦。
九尾.许鑫蓁梦里什么都有。
被子里还传来一声长长的、意味不明的叹息,像是老人家感叹世风日下。
一诺.徐必成……
梨花.许姜梨……
许姜梨和徐必成对视一眼,同时露出无奈的表情。
许姜梨的嘴角抽了抽,徐必成则是一脸“这下完了”的绝望。
两人都知道许鑫蓁肯定不信。
这场景换谁谁信?
大清早的,妹妹从男朋友身上爬起来,说只是摔了一跤?
这理由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像在编电视剧。
许姜梨深吸一口气,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,反正越描越黑。
她认命地从地板上站起来,拍了拍睡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低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地铺上仰着脸看她的徐必成。
他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惊吓,但更多的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有点不好意思,又有点……窃喜?
嘴角还挂着一个小小的、不太明显的弧度。
她注意到他眼下的淡淡青黑,在这张年轻的脸上格外明显。
这地板硬邦邦的,他肯定没睡好。
她开口问道,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。
梨花.许姜梨你还困不困?
徐必成愣了一下,点点头,又摇摇头,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否认。
许姜梨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。
她继续说。
梨花.许姜梨要不要去我床上再睡会儿?
梨花.许姜梨现在确实很早。
她顿了顿,看了一眼窗外灰蓝色的天光,补充道。
梨花.许姜梨我已经睡不着了,要去洗漱,然后给你们做早餐。
梨花.许姜梨你反正也没什么事,补个觉吧。
徐必成彻底愣住了。
睡……她的床?
这个提议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,从惊讶到不敢置信再到隐秘的狂喜,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大脑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、飞快地瞟了一眼沙发上那坨蒙着被子的“不明物体”。
那坨被子纹丝不动,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来,显然许鑫蓁正在执行严格的“不存在”政策。
然后才将目光转回许姜梨脸上。
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,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垂,像被开水烫过一样。
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,像是怕自己听错了,又怕她反悔。
一诺.徐必成可、可以吗?
一诺.徐必成睡你的床?
一诺.徐必成真的可以吗?
许姜梨看着他这副又期待又不敢置信、像被突然告知可以拆圣诞礼物的孩子的模样,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。
那笑容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,驱散了她脸上残留的睡意和刚才的窘迫,眉眼弯弯的,连嘴角的弧度都恰到好处。
梨花.许姜梨这有什么不可以的?
她歪了歪头,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。
梨花.许姜梨去吧去吧,反正空着也是空着。
梨花.许姜梨你睡地板肯定不舒服,腰不疼吗?
许姜梨看着徐必成那瘦瘦的身体没啥肉,本来就是骨头多睡地板肯定硌得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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