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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静寂,此刻我想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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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上的时钟,不声不响地将指针推向了傍晚五点半。
窗外的阳光早已褪去了炽烈的白金色,彻底染上了浓郁温暖的橘红与金晖,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房间地板上投下长长的、慵懒的光影。
空调依旧送出26度的恒温微风,与室内沉淀了两个多小时的宁静气息融为一体。
许姜梨保持着那个姿势,已经整整两个小时。
腿上枕着的重量,从一开始的沉实安稳,逐渐变成了某种持续而清晰的、带着酸麻钝感的知觉。
起初是细微的刺麻,像无数小针轻轻扎着皮肤下的神经;然后这种感觉顺着大腿的肌肉纹理蔓延开来,变成一种深层次的、仿佛血液不畅的酸胀;到了现在,她已经几乎感觉不到自己左腿的存在了,它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、柔软又僵硬的物体,被牢牢“封印”在徐必成的脑袋下面。
她试着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脚趾,一阵更强烈的酸麻感立刻电流般窜过,让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凉气。
梨花.许姜梨嘶……
这细微的抽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腿上的人似乎被这声音惊扰,睡梦中无意识地又往她怀里缩了缩,脸颊蹭了蹭她柔软的家居服下摆,发出一声满足的、近乎叹息的咕哝。
一诺.徐必成……阿梨……
许姜梨动作一僵,立刻停下所有细微的尝试,屏息凝神,生怕真把他吵醒。
见他只是无意识的梦呓,又沉沉睡去,才慢慢放松下来。
这家伙……倒是睡得安稳,还知道喊名字。
她低头看去。
徐必成依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,脸朝着她的小腹方向,呼吸悠长平稳。
让她略感意外的是,他睡觉的品相竟然出奇的好。
没有乱踢乱动,没有恼人的鼾声,更没有磨牙说梦话的坏习惯。
他就那样乖乖巧巧地蜷着,长睫安静地覆在眼睑上,嘴唇微微抿着,只有胸口随着呼吸均匀起伏,握着她的手也一直保持着放松而稳定的力道,不曾松开。
偶尔在梦中,指尖还会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一下她的手背,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。
像个毫无防备的、需要人守护的大型睡美人——如果忽略他占据了她整条大腿、导致其即将“报废”的“恶行”的话。
时间悄然流逝。
许姜梨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,五点半了。
窗外的天色提示着晚餐时间的临近。
她没有立刻叫醒他,只是用尚且自由的那只手,再次拿起手机,解锁,点开外卖软件。
指尖在屏幕上滑动,浏览着附近的餐馆。
考虑到某人刚睡醒可能胃口不会太好,她选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饭店,点了几个比较清淡的菜。
支付,下单,预计送达时间四十分钟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真正放松下来,重新靠回沙发,任由那股腿部的酸麻感继续存在。
算了,等他自然醒吧。
看他睡得这么沉,昨晚肯定也没睡够。
她甚至开始思考,下次是不是该在腿上提前垫个枕头……
然而,计划赶不上变化。
就在她下单外卖大约十分钟后,枕在她腿上的徐必成,忽然有了动静。
他的睫毛先是颤动了几下,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,仿佛正在从一个很深很沉的梦境中缓慢上浮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、带着浓浓睡意的咕哝,不像清醒时的清亮,带着点黏糊的鼻音。
一诺.徐必成唔……
然后,他缓缓地、极其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。
初醒的眸子像是蒙了一层薄雾,眼神涣散而迷茫,失焦地望着前方——实际上是许姜梨家居服柔软的布料纹理。
鼻尖萦绕的,是独属于她的清甜气息,混合着一点点家里常用的柔顺剂味道,安稳又令人眷恋。
记忆如同退潮后的沙滩,一点点显露出来。
游戏……累了……枕着阿梨的腿……
说要眯一会儿……然后……
好像就彻底睡过去了?
徐必成的大脑齿轮生锈般地转动着,当意识终于完全回笼,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枕着许姜梨的腿睡了可能不止“一会儿”时,他整个人猛地一僵,眼睛瞬间瞪大,残留的睡意被惊飞了大半。
一诺.徐必成阿、阿梨?!
他几乎是弹射般抬起头,动作太快,甚至带起了一阵风。
然而这个动作牵动了许姜梨早已麻木的腿,一阵尖锐的酸麻如同过电般袭来,让她忍不住“嘶”地倒抽了一口冷气,身体也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,眉头紧紧蹙起。
徐必成看到她的反应,脸色瞬间白了,手忙脚乱地想从她腿上起来,却因为躺了太久身体有些僵硬,动作笨拙,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。
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,半跪在沙发上,也顾不上自己,第一时间焦急地看向许姜梨的腿,语无伦次:
一诺.徐必成对、对不起阿梨!
一诺.徐必成我、我不是故意的!
一诺.徐必成我、我就是……不小心睡着了……
一诺.徐必成还睡了这么久……我看看,你的腿是不是麻了?
一诺.徐必成是不是特别难受?
一诺.徐必成我、我给你揉揉!
一诺.徐必成我发誓我本来打算就睡一小会儿的,怎么天都快黑了……
他说着,伸手就想去碰她的腿,脸上写满了懊恼和心疼,睡眼朦胧带来的那点可爱懵懂瞬间被惊慌取代,眼神里满是自责。
许姜梨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、像做错了天大事情的样子,心里那点因为腿麻而产生的不适感反而消散了不少。
她伸手,轻轻挡开了他想要“补救”的手,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有些微哑,语气却平静。
梨花.许姜梨别碰,现在碰更难受。
梨花.许姜梨没事,让它自己缓一下就好。
她试着慢慢活动了一下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腿,一阵更强烈的酸麻让她微微蹙眉,但很快,血液重新开始流通,那种麻木感逐渐被针刺般的复苏感取代,虽然过程有点折磨。
徐必成跪坐在旁边,眼巴巴地看着她,一动不敢动,像只等待宣判的大型犬,眼神里充满了自责和担忧。
一诺.徐必成真的没事吗?
一诺.徐必成是不是特别麻?
一诺.徐必成都怪我……说好只眯一会儿的……
一诺.徐必成我肯定把你腿压坏了……
他越说声音越小,脑袋也耷拉下来,一副垂头丧气、恨不得时光倒流的模样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子。
看着他这副样子,许姜梨心里最后那点残余的不适也烟消云散了。
她轻轻吸了口气,感觉腿部的知觉恢复了大半,虽然还有些软绵绵的使不上力,但已经能动了。
她看向徐必成,挑了挑眉,故意用上了点训诫的语气。
梨花.许姜梨行了,别摆出这副世界末日的样子。
梨花.许姜梨睡都睡了,现在道歉有什么用?
梨花.许姜梨下次记住,说‘眯一会儿’的时候,最好定个闹钟,或者直接去床上睡。
这话听起来像是责备,但语气里并没有真的生气,反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。
徐必成却像是得到了赦免,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,但那份愧疚感还没完全褪去。
他往前蹭了蹭,不再跪着,而是改为坐到她身边,手臂却又自然而然地环了过来,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腿,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,声音闷闷的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依赖。
一诺.徐必成阿梨你真好……都不怪我……
他蹭了蹭,像只寻求安慰和确认的动物,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,温热而清晰。
一诺.徐必成我以后一定注意……
一诺.徐必成不过阿梨的腿枕着真的好舒服,香香的,软软的,比枕头好一万倍……不知不觉就睡沉了……
说到后面,又开始有点跑偏,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自觉的留恋和撒娇,仿佛在回味刚才那个异常安稳的午睡。
许姜梨被他蹭得脖子痒,伸手推了推他的脑袋,没推动,也就由他去了。
她算是看明白了,这家伙从上午睡醒到现在,除了打游戏那会儿稍微专注点,其他时间就像块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,变着法儿地想黏在她身上,而且黏人功力与日俱增。
她故意拖长了语调,带着点调侃和戏谑,用上了点平时直播怼人的语气。
梨花.许姜梨徐三岁,我发现你个问题。
梨花.许姜梨从早上睁眼到现在,你是无时无刻不想往我身上贴啊。
梨花.许姜梨怎么,你属502胶水的?
梨花.许姜梨还是我身上有磁铁,专门吸你徐必成这块铁疙瘩?
她顿了顿,侧过头,看着埋在她颈窝里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,继续“祖安”式发问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点促狭。
梨花.许姜梨你这么黏人,就不怕我哪天嫌你烦了,腻了,直接一脚把你踹开?
梨花.许姜梨而且你自己不会觉得腻吗?
梨花.许姜梨跟个连体婴似的,二十四小时高强度贴贴,你不累我看着都累。
徐必成听到她的话,蹭动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但他没有抬头,只是在她颈窝里发出了几声含糊的、带着鼻音的哼哼,像小猪拱食,又像在表达不满。
一诺.徐必成才不会腻……
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,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,手臂环得更紧了些。
一诺.徐必成就喜欢贴贴……最喜欢跟阿梨贴贴了……
一诺.徐必成累什么累,这是充电,懂不懂?
他顿了顿,似乎觉得不够,又补充道,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理直气壮的期待和隐隐的笑意。
一诺.徐必成当然……光贴贴可能电量还是不太够……得配合亲亲才能充满……
梨花.许姜梨……
她被他这直白又毫不掩饰的“充电理论”和“喜好宣言”给噎了一下,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。
这家伙,还真是……一点都不知道含蓄!
这种话怎么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!
徐必成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无言和那一瞬间身体的微僵,终于舍得抬起头一点,用那双还带着惺忪睡意、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,睫毛湿漉漉的,语气认真又带着点撒娇般的笃定。
一诺.徐必成而且我知道,阿梨你不会嫌弃我、讨厌我的。
他眨了眨眼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,显得格外专注。
一诺.徐必成就算……就算阿梨你嘴上说得再凶,什么‘踹开’、‘嫌烦’,我也知道你不会真的那么做。
他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、带着点狡黠和依赖的弧度。
一诺.徐必成我可是很会看脸色的。
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脸上绽开一个有点赖皮、又无比灿烂的笑容,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,像是宣布什么重大决定。
一诺.徐必成再说了,退一万步讲,就算……就算真有那么一天,阿梨你觉得我烦了,讨厌我了,不想看见我了……
他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,眼神里却藏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害怕被拒绝的小心翼翼。
一诺.徐必成那我就死乞白赖地继续缠着你呗!
天天在你眼前晃,给你送吃的送喝的,打游戏给你当辅助,你直播我给你刷礼物当房管,直到你不烦了为止!
一诺.徐必成反正我脸皮厚,不怕!
一诺.徐必成战术嘛,就是要坚持不懈!
他说得掷地有声,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战术宣言,眼神灼灼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和一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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