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中的青云城笼罩在淡青色天光里，朱雀大街两侧的灵纹灯笼次第熄灭。林夜蹲在药铺后院，将最后一捆龙血草捆好时，露水已经浸透了他麻布衣衫的下摆。
"臭小子！让你晒的七星菇呢？"陈掌柜的咆哮震得窗棂发抖。
林夜抹了把额头的汗水，指间残留的草药汁液在晨光中泛着苦涩的清香。他刚要回答，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热。那块自小戴着的半月形玉佩，此刻正隔着粗布衣裳发烫。
"又来了..."他皱眉按住玉佩。自从三日前满十八岁，这怪事就越来越频繁。
前院传来木门被踹开的巨响，几个锦衣少年大摇大摆闯进药铺。为首的柳云腰间玉牌叮当作响，那是柳家嫡系才配佩戴的凝神玉。
"哟，这不是我们青云城'大名鼎鼎'的林天才吗？"柳云一脚踢翻晾药的竹筛，"听说你今天要去测灵大典？要不要本少爷教你两招基础法诀？免得待会儿连测灵石都点不亮！"
哄笑声中，林夜沉默地捡起散落的药材。三年来每日被这些世家子弟欺辱，他早学会了隐忍。但今天，玉佩传来的热度突然暴涨，一股陌生的躁动在血脉深处苏醒。
"柳少爷。"林夜抬头时，自己都被嗓音里的冷意惊到，"听说令尊花了三万灵石，才给你买来破境用的凝真丹？"
柳云脸色瞬间铁青。这件事本该是柳家机密，却被当众揭破。他掌心凝聚起淡绿色灵力，正是柳家绝学风灵掌的起手式。
"住手！"陈掌柜慌慌张张跑出来，赔着笑脸塞给柳云一个锦盒，"柳少爷别跟这野种一般见识，这是新到的百年灵芝..."
林夜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。他看了眼柜台上那本被翻烂的《青灵诀》——这本最基础的修炼功法，是他用三年工钱从黑市换来的。而此刻，书页间歪歪扭扭的笔记突然在眼中扭曲重组，化作全新的行气路线。
......
正午的测灵广场人声鼎沸。十八座青铜香炉吞吐着宁神香，将中央的测灵石碑笼罩在氤氲雾气中。林夜排在平民队伍末端，听着前方不断传来的惊呼。
"黄品三阶土灵根！"
"玄品一阶水灵根！"
高台上，三位玄天宗使者正在闭目养神。突然，居中那位紫袍老者腰间的玄机罗盘疯狂转动，玉质的指针竟裂开一道细纹。
"嗯？"老者猛地睁眼，目光如电扫过人群。
此时林夜刚踏上石阶。当他右手按上冰凉的石碑表面时，怀中的玉佩突然剧烈震动。测灵石最初泛起的是代表普通木灵根的青光，但转瞬间，青光中迸发出万千金丝，整个石碑开始嗡鸣。
"这是..."负责记录的白须长老笔尖一顿，宣纸上晕开大团墨渍。
金光暴涨如烈日，石碑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雷纹。围观人群被迫眯起眼睛，有人惊呼着后退跌倒。林夜感觉有滚烫的液体在血管里奔涌，耳边响起远古雷暴般的轰鸣。
"天品雷灵根！"白须长老的嗓音变了调，"不...这色泽...是传说中的紫霄神雷！"
咔嚓——
传承千年的测灵石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高台上，紫袍老者手中的茶盏砰然炸裂，滚烫的茶水在青石板上蒸腾起白雾。
林夜茫然地看着自己雷光缭绕的掌心。昨夜他还在为始终无法突破《青灵诀》第一层而苦恼，此刻体内却奔涌着江河般的灵力。
"小友如何称呼？"紫袍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，袖中手指微微颤抖。
"林夜，青云城陈氏药铺学徒。"
这个回答引起一阵骚动。贵族观礼台上，柳家主脸色阴晴不定，而萧城主则若有所思地抚须。在他身后，戴着面纱的萧家大小姐突然按住心口，腕间玉镯泛起不正常的红光。
"好！好！好！"紫袍老者连说三个好字，袖中飞出一枚鎏金令牌，"老夫玄天宗外门长老周玄通，今日特收你为..."
"且慢。"
清冷的女声打断宣言。众人这才发现，那位始终沉默的玄天宗女修已经起身。她面纱上的云纹随着步伐流动，腰间古剑发出龙吟般的震颤。
"周长老莫非忘了宗门规矩？"女修指尖轻点，林夜周身突然浮现九朵青莲虚影，"天品灵根者，当由掌门亲授。"
周玄通脸色一僵，随即笑道："洛仙子说得是。那便请小友三日后随我们同返玄天宗。"
林夜正要应答，忽听贵族席传来惊呼。萧家大小姐面纱滑落，露出苍白如纸的绝美容颜。她嘴角溢出一缕黑血，整个人向前栽倒。
"霜儿！"萧城主箭步上前，却被女儿周身突然爆发的寒气逼退。地面瞬间凝结出霜花，距离最近的几个侍女眉毛都挂上了冰碴。
林夜胸口的玉佩突然自行飞出，悬浮在半空放射出温暖的金光。更惊人的是，萧月霜腕间的玉镯也挣脱丝绳，与玉佩形成阴阳相合之势。
"太虚阴阳佩！"周玄通失声惊呼，随即意识到什么，急忙掐诀封住四周声音传播。
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，洛清羽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。她藏在袖中的左手飞快掐算，指甲在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。
林夜此刻却听不见任何声音。当两件玉器共鸣的瞬间，他仿佛被拉入星河深处。无数金色文字在识海中流淌，最终汇聚成五个古朴大字：
《太虚人皇经》
......
测灵大典草草收场。林夜被安排在城主府最幽静的听雪轩，窗外就是终年不化的寒潭。他摩挲着已经合二为一的玉佩，回想白日里萧城主古怪的态度。
"林小友且安心住下。"那位威严的中年人看向玉佩的眼神近乎虔诚，"霜儿病情特殊，还望..."
敲门声打断思绪。开门后，林夜呼吸一滞。褪去华服的萧月霜只着素白中衣，乌黑长发垂落至腰间，衬得锁骨处那片蛛网般的黑纹愈发狰狞。
"噬心蛊发作时，我看见了你的过去。"她径直走到桌前，指尖凝聚冰霜画出简陋的院落，"这个被焚毁的村子，你可认得？"
林夜太阳穴突突跳动。养父从未告诉他身世详情，只说在青冥山脚捡到尚在襁褓中的他。但此刻，女子画中的茅草屋却莫名熟悉。
"你是谁？"他下意识后退，后背撞上多宝架。一尊白玉貔貅摇晃着坠落，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被寒气托住。
萧月霜突然咳出一口冰晶，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："我是你未婚妻。"
窗外传来瓦片轻响。林夜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个荒谬的宣言，七道黑影已经破窗而入。为首者面具上的幽冥鬼火纹章，让萧月霜瞬间面无血色。
"果然来了。"她咬牙捏碎颈间吊坠，寒潮瞬间席卷整个房间，"林夜，运转你白日看到的功法！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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