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拉罐碰撞的清脆声响还萦绕在耳畔,谢冰熙临走前的低语却突然刺破这份温馨。“你终究是许家血脉,生来就该成为棋局上的利刃。”那声音裹着陈年檀香,透过鬼面面具的镂空缝隙钻入耳膜,此刻又在许栀脑海中不断回响。月光下,周白笑眼盈盈的模样与谢冰熙周身萦绕的冷冽雾气渐渐重叠,让他握着易拉罐的手不自觉收紧。
“怎么了?手在发抖。”周白的声音带着担忧,伸手覆上他冰凉的手背。许栀猛地一颤,像是被惊醒的困兽,仓促间将手抽回。他看见周白眼中闪过受伤的神色,喉间发紧,却只能将目光投向远处摇曳的槐树影。谢冰熙摘下鬼面时露出的苍白面容突然浮现在眼前,那人眸中流转的猩红暗芒,还有那句“唯有我愿接纳真实的你”,此刻竟与周白的温柔形成刺目的对比。
“我……”许栀张了张嘴,夜风卷着槐花掠过他干涩的唇。他想起谢冰熙曾说过,在即将重启的计划里,许家将颠覆整个旧秩序,而他作为关键棋子,将拥有改写命运的力量。可代价是永远失去此刻——失去周白递来的烤串,失去操场边的星光,失去这份无需背负秘密的松弛。
“是有心事吗?”周白往他身边挪了挪,衣角蹭过他的外套,“如果信得过我……”
“不是的!”许栀脱口而出,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直视周白眼底的关切:“只是突然想起一些……无关紧要的话。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坚硬的鬼面碎片——那是谢冰熙临别时塞给他的,说是“计划启动的信物”。碎片边缘割得掌心生疼,却比不上内心撕裂般的矛盾。
他渴望改变世界,渴望亲手终结许家百年的黑暗;可他更贪恋此刻的月光,贪恋周白为他擦去嘴角调料时的温度。谢冰熙承诺的力量与周白给予的温暖在脑海中反复拉扯,让他忽然分不清哪条路才是真正的救赎。
“周白,如果……”他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夜枭啼鸣打断。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次第熄灭,黑暗如同潮水漫过操场。许栀望着周白在阴影中忽明忽暗的轮廓,最终将未出口的疑问咽回心底。或许命运早已写好剧本,而他不过是在抉择何时翻开下一页——是戴上鬼面踏入腥风血雨,还是握紧易拉罐,将这份温柔再私藏片刻。
晨光斜斜切过宿舍楼斑驳的墙皮时,许栀正对着镜子按压眼下青黑。冷水泼在脸上的刺痛也驱散不了满脑子混沌,谢冰熙的鬼面与周白的笑容交替闪现,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许老师!”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,周白的声音裹着清晨的朝气,“再不走煎饼摊要被学生抢光了!”
许栀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,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内衬里藏着的鬼面碎片。金属棱角硌得掌心发麻,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寝室门时却撞上周白含笑递来的热豆浆。
“黑眼圈都能养熊猫了。”周白晃了晃手里的纸袋,煎饼香气混着油条的焦脆扑面而来,“昨晚想什么呢?”
许栀接过豆浆的瞬间,指节擦过周白温热的指尖。记忆突然闪回昨夜操场,同样的温度却让他喉头发紧。他低头喝了口豆浆,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,“备课到太晚。”
两人并肩穿过梧桐道,周白絮絮说着班里学生的趣事,偶尔偏头看他有没有在听。许栀的目光落在周白校服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,银环随着步伐轻响,恍惚间竟与谢冰熙腰间玉佩的叮咚声重叠。
煎饼摊前,油锅里的气泡咕嘟作响。周白熟稔地要了两个双蛋煎饼,转头瞥见许栀盯着铁板上翻滚的面饼出神,突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
“嗯?”许栀猛地回神,撞上周白探究的眼神。少年笑着把煎饼塞进他手里,“就算当老师也得好好吃饭,不然我这个课代表可要记小本本了。”
许栀咬下面饼的瞬间,酥脆的声响在耳畔炸开。咸香的榨菜与温热的蛋液混在一起,却尝不出半点滋味。他望着不远处嬉笑打闹的学生,突然想起谢冰熙说过的“棋子论”——那些孩子纯真的笑脸,会不会在计划启动后化作权力博弈的筹码?
“想什么这么入神?”周白用纸巾擦掉他嘴角的碎屑,动作自然得仿佛刻进本能。许栀浑身紧绷,鬼面碎片在口袋里硌得肋骨生疼。他突然很想抓住这份烟火气,却又清楚地知道,自己的双手迟早要沾满鲜血。
“在想……”他咽下喉间苦涩,迎着朝阳眯起眼,“今天早读抽查哪篇课文。”
周白笑着揽住他肩膀往前带,校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里,许栀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。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个踉跄间,他的影子几乎要覆盖上周白的轮廓——就像某个注定要被黑暗吞噬的预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