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02门闭合的瞬间,许栀后知后觉地发现掌心沁出薄汗,将点心盒丝绒表面洇出深色水痕。
他将盒子搁在乌木茶几上,指腹反复摩挲烫金花纹。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投下明暗交错的格子,曲奇饼干的黄油香气混着马卡龙的甜腻,正从盒缝里钻出来,像周白今天在餐厅往他碗里布菜时,那抹不容拒绝的笑意。
记忆突然翻涌。儿时他攥着满分试卷站在餐桌旁,母亲正给许翼切生日蛋糕;大学时被霸凌后浑身淤青,回家只换来父亲一句"别给家里惹事"。而此刻盒子里的甜点,似乎带着温度,烫得他眼眶发酸。
"叮——"
503传来电子游戏的音效,张柏的吼声震得门板发颤。许栀猛地惊醒,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蹲在茶几旁,手指悬在盒盖上方。指甲在缎带上刮出细微声响,像他这些年在深夜备课,钢笔划过草稿纸的窸窣。
手机在裤兜震动,是周白发来的消息:"配热牛奶更好吃哦 :)" 锁屏亮起的瞬间,窗外的太阳突然亮得刺眼,映得茶几上的曲奇盒边缘泛起温柔的光晕。他起身倒了杯热水,蒸汽模糊了眼镜片,恍惚间又看见餐桌上周白往他碗里放虾仁时,手腕上银质袖扣折射的光斑。
玻璃水杯在木桌上磕出轻响。许栀咬咬牙,猛地掀开盒盖。马卡龙的粉紫色糖霜在暮色中泛着柔光,最上层的曲奇饼干整齐码成小山,还插着枚小巧的栀子花装饰——和周白今早悄悄放在他教案上的那朵,一模一样。
许栀咬下第一口曲奇时,焦糖脆粒在齿间化开的甜,像某种禁忌的欢愉。月光从百叶窗缝隙爬进来,在他膝头铺就银毯,而他就着温热的牛奶,将整盒点心吃得只剩碎屑,甜味漫上喉头时,竟尝到几分酸涩。
第二天凌晨五点,闹钟还未响起,许栀已经醒了。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,镜中人眼下泛着淡淡青影,却掩不住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。推开502的门时,走廊声控灯应声亮起,照亮倚在对面门框上的少年。
周白穿着宽松卫衣,头发乱糟糟翘着,晨雾裹着他身上的松香扑面而来:"许老师,跟我走。"不等回答,温热的手指已经缠上他的腕子,少年掌心的薄茧擦过他的皮肤,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保安亭的玻璃窗映出两人急促的身影。值班的老陈瞥见周家少爷标志性的银质袖扣,刚张开的嘴又合上,只能目送他们消失在雕花铁门后。街道还浸在薄雾里,林肯车停在梧桐树下,管家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,却被周白摇头拒绝:"不用了,就几步路。"
包子铺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许栀的镜片。周白把一提小笼包推到他面前,六个雪白的小笼包在竹屉里泛着油光,香醋碟边还卧着两颗溏心卤蛋:"这家店凌晨四点就开始包包子,肉馅里加了马蹄,特别脆。"少年用筷子戳破包子皮,汤汁溅在青瓷碟上,"上次看您在食堂只吃白粥,胃会受不了的。"
许栀望着蒸腾的热气,喉结滚动两下。金属汤匙舀起滚烫的蛋花汤时,他忽然想起昨夜偷偷吃完点心后,对着空盒子发怔的自己。此刻晨光爬上周白的侧脸,将少年睫毛的阴影投在青瓷碗沿,竟比记忆里任何一块甜点都要甜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