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绩公布那天,林酉比平时早到半小时。
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群人,她挤进去,目光直接扫向榜首——
第一名:丛未然,总分700
第二名:林酉,总分698
2分之差。
林酉盯着那个数字,舌尖抵住上颚。数学和英语她全对,但物理最后一道大题,她故意没用丛未然教的标准解法,而是坚持了自己的思路。结果被扣了2分步骤分。
"看来是我赢了。"
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林酉转身,丛未然逆光站着,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的手臂线条干净利落。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,林酉不得不眯起眼看他。
"你想要什么?"她抱起手臂,"别说让我穿裙子当众唱歌之类的。"
丛未然摇头,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:"周六晚上,有空吗?"
林酉接过信封,里面是一张音乐会的门票。
"钢琴独奏?"她翻看票面,"……你去弹?"
"观众席。"丛未然的声音很轻,"我母亲以前的演出录像,疗养院放映。"
林酉愣住。她抬头,发现丛未然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小指上的疤痕,目光落在远处,像是透过她看向某个更遥远的地方。
"赌注就这?"她故意晃了晃门票,"太便宜我了。"
丛未然终于看向她,黑眸深邃:"你可以拒绝。"
"谁说要拒绝了?"林酉把门票塞进口袋,"记得管饭。"
周六傍晚,林酉站在疗养院门口,手里拎着一盒刚出炉的栗子蛋糕。
丛未然穿着深蓝色衬衫站在台阶上等她,夜风拂过他的衣角,整个人像一株沉默的植物。他接过蛋糕盒,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,触感微凉。
"你妈妈喜欢甜食?"林酉问。
"……嗯。"丛未然的声音很低,"以前弹完琴,她总会买蛋糕奖励我。"
疗养院的走廊很长,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花香。丛未然的脚步在尽头那扇门前停下,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。
"她今天精神不错。"他轻声说,像在给自己打气。
推开门,林酉看到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女人。她穿着淡紫色旗袍,膝上盖着毛毯,枯瘦的手指搭在扶手上。尽管病容憔悴,眉眼间仍能看出与丛未然相似的轮廓。
"妈。"丛未然的声音柔软得不似平常,"我带同学来了。"
女人缓慢地抬头,目光落在林酉身上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未被疾病侵蚀的最后一盏灯。
"……酉时出生的孩子?"她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奇异的韵律感,"名字很好听。"
林酉怔住:"您怎么知道?"
"未然日记里写的。"女人微笑,示意丛未然推她去放映室,"他说你像夏天的暴雨。"
丛未然的耳根瞬间红了。
放映室里,黑白影像在幕布上流淌。年轻的丛母坐在三角钢琴前,手指在琴键上翻飞如蝶。肖邦的《革命练习曲》透过老旧录像带的杂音传来,依然震撼人心。
林酉偷偷看向丛未然。荧幕的光在他脸上流动,他的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,右手无意识地跟着旋律轻微颤动,像是在虚空中弹奏。
录像结束,丛母已经睡着了。护士推她回房间时,丛未然站在原地没动,直到轮椅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"她……还能弹琴吗?"林酉轻声问。
丛未然摇头,右手攥紧又松开:"手指去年就完全不能动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