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穿书

云岫宗刑罚场上，晨光穿过雾霾照在场地中央，场边那棵老桃树，年年都开花，今年也不例外。风一吹，就有花瓣晃晃悠悠地飘，其中一瓣打着圈儿，正慢悠悠地往下落。

鞭子裹挟着风声，卷起地上的花瓣，双手被铁链紧紧缚住的少年，双膝跪地。“啪”的一声，一鞭落下，少年闷哼，单薄的背上瞬间绽开一道血痕，皮开肉绽。他没穿上衣，苍白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，有练剑时留下的，更多是这些年挨罚积累的。

他紧咬下唇，倔强地承受着每一鞭的抽打。

观刑台上，时陌纪搭在扶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。他今日穿了件白色长袍，与刑台上血迹斑斑的少年相比，干净得像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
“叶沉敛，你可知错？”清冷嗓音从观刑台压下。

挥鞭的弟子听闻，停下手中动作，恭敬地站在一旁，等着时陌纪的下一步指令，刑场上一时间只剩下少年粗重的喘息声。

“弟子……”叶沉敛艰难地抬起头。汗水混着眼泪滑进眼睛，刺得生疼，刑场四周密密麻麻站着青袍弟子，鄙夷的目光像刀子扎来。而观刑台上之人端坐高台，衣袂不染纤尘。

那是他的师尊，云岫宗最年轻的峰主，修真界赫赫有名的“陌尘仙尊”。十六年前就是这个人在乞丐堆里捡回奄奄一息的他，也是这个人手把手教他握剑、引气、画符……

眼泪糊在睫毛上，把师尊的身影洇得模糊，他心脏猛地抽痛，咬紧牙关苦涩的咽下喉间的血腥味“弟子……没错。”

时陌纪坐在石座上，身姿笔挺，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。他手指微微一动，薄唇轻启，吐出冰冷的话语：“死不悔改。”

这句话说得极轻，站在最前排的几个弟子忍不住后退半步。谁都知道，当陌尘仙尊用这种语气说话时，往往意味有人要倒大霉了。

“孽徒，你心术不正，我到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，今日你何时悔过，何时停刑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刑场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时陌纪在云岫宗威望极高，平日里最是看重门规，如今自己的徒弟犯了错，他原本只想着让叶沉敛赶紧认错，也好从轻发落，只是他没料到，叶沉敛竟如此执着。

叶沉敛狼狈的趴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，鲜红的血液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。他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，重复刚刚那句话“弟子！没错！没……”

话还没有说完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，更多的鲜血从他口中溢出，滴落在他那已然被血污沾染的素白色弟子服上。

宗门围观的弟子们顿时议论纷纷，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
“听说他给时长老下的是……”

“也不照照镜子……”

“这种废物也配肖想仙尊？”

“执迷不悟，那就继续。”时陌纪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师尊！”一个少年冲出人群，扑通跪在观刑台下，“叶师兄已经知错了，求您……”

“滚回去。”时陌纪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
叶沉敛认出那是总跟在自己身后喊“师兄”的小师弟。他想让对方别多管闲事，一张嘴却呕出大口鲜血。

执刑的弟子接受到时陌纪的指令，抬起手，鞭子快速落下，少年被鞭子一抽，反而张狂的大笑起来“我有什么错，我没错，我没错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
又一鞭落下，又一鞭落下，少年终于支撑不住，直直地倒在地上，扬起一片尘土。他的身体蜷缩着，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。

鞭子再次扬起时，叶沉敛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他眼前阵阵发黑，恍惚间看见自己这短暂的一生。

七岁那年冬天，时陌纪踏雪而来，向蜷缩在墙角的小乞丐伸出手。

十岁生辰时，他第一次引气入体，师尊破天荒地摸了摸他的头。

十五岁筑基失败，师尊罚他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。

还有昨夜，他鬼使神差地把那包药粉倒进师尊的茶盏。不过他不后悔……

时陌纪眼睛微眯，声线冷硬“我再问一遍，你可知错。”

等了一会，少年依旧不肯松口。

执刑的弟子刚想继续，少年突然眼神迷茫的看着四周。

嘶，怎么这么痛。

叶沉敛感觉浑身都痛，忽然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涌来。

【《仙尊追悔莫及》第三章：叶沉敛因爱慕师尊，在师尊茶中下药。事发后被当众鞭笞至死，成为推动主角攻受感情的重要炮灰。其尸身被弃于乱葬岗，遭野狗分食……】

等等！这不是他昨晚躲在被窝里熬夜看完的那本狗血小说吗？书中那个和他同名同姓的蠢货，就是因为对师尊爱而不得，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。

观刑台上，时陌纪微微蹙眉：“你还有何话说？”

不知哪来的力气，叶沉敛猛地撑起上半身“等等！”不就是认个错，大丈夫能屈能伸，原主嘴硬！他嘴硬不硬啊！他嘴最软了！

叶沉敛声音嘶哑得不像话“弟子知错了！真的知错了！”

这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，把周围人都震住了。方才还宁死不屈的人，怎么突然就……

叶沉敛脑子转得飞快。原著里原主至死不肯认错，被废去修为后扔去乱葬岗，尸体都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，真是一手烂牌打得稀碎

时陌纪沉默片刻，突然从观刑台上一跃而下。雪白的衣袂翻飞间，人已来到叶沉敛面前。

“抬头”冰凉的手指抵住下巴，叶沉敛被迫直视那双冰冷的眼睛。时陌纪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极浅的褐色。

“既然知错……那便说说，错在何处？”

沉敛的脑子转得飞快。原著里这段剧情根本没写认错后怎么发展，因为原主到死都没松口！他急中生智，哑着嗓子道：“弟子不该对师尊起妄念，更不该......在茶里下药......”

说到这他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，演技爆棚的叶沉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接着两眼一翻，“昏死”过去。他刻意让身体摔出的角度显得格外自然，连倒地的闷响都控制得恰到好处。

开玩笑，这时候不装晕，难道真要等时陌纪继续追问细节吗？那不就暴露了这个身体换人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