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鹅与樱桃的周末

周六早晨九点整，清水雅站在樱桃家门前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她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，头发用同色系丝带扎成优雅的半马尾，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礼物袋——里面是她特意让家里厨师准备的马卡龙。

门铃响过三声后，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。

"来啦来啦！"小丸子的声音由远及近。门猛地被拉开，露出小丸子灿烂的笑脸。她今天穿着印有草莓图案的T恤和牛仔背带裤，头发随意地扎成两个小揪揪，有一撮刘海还翘了起来。

"雅！你真的来了！"小丸子一把抓住清水雅的手腕就往里拽，"快进来，姐姐刚刚烤好蛋糕！"

清水雅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，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樱桃家的玄关有些凌乱，几双鞋子随意地摆放在地板上，墙上挂着歪歪扭扭的家庭照片。

"我带了点小礼物..."雅轻声说，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书包。

"哇！这是什么？"小丸子好奇地凑近礼物袋。

"是马卡龙，法国的点心。希望你们喜欢。"

小丸子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："法国的点心！妈妈！姐姐！雅带了外国点心来！"

樱家顿时热闹起来。小丸子的妈妈从厨房探出头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；姐姐幸子端着刚出炉的蛋糕从厨房走出来；爷爷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点头；而奶奶直接走过来给了清水雅一个结实的拥抱。

"哎呀，这孩子长得真俊！"奶奶粗糙的手抚过雅的脸颊，"太瘦了，得多吃点！"

雅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弄得僵在原地。在她家，即使是家人之间也保持着得体的距离。但奇怪的是，奶奶身上淡淡的艾草香气和温暖的怀抱让她鼻子一酸。

"妈，你别吓着客人。"小丸子的妈妈擦了擦手，"清水同学，欢迎你来。小丸子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兴奋地念叨呢。"

"打扰了。"雅鞠了一躬，将礼物递给小丸子妈妈，"这是一点小心意。"

幸子把蛋糕放在桌上，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优雅的客人："听说你在法国生活过？我在学法语呢，Bonjour！"

"Bonjour。"雅微笑着回应，发音纯正得让幸子惊叹。

"来来来，先吃蛋糕！"小丸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雅坐到餐桌前。

与清水家精致的甜点不同，幸子做的蛋糕形状不太规则，奶油涂抹得有些厚重，上面堆满了新鲜草莓。小丸子直接用手抓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，被妈妈拍了下手背。

"用叉子！在客人面前这么没规矩！"

雅看着这热闹的一幕，胸口涌起一种陌生的温暖。在她家，用餐时总是安静得能听见银器碰撞的声音。

"尝尝看！"小丸子用叉子叉了一大块蛋糕放到雅面前的盘子里。

奶油在舌尖化开的瞬间，雅睁大了眼睛。这蛋糕甜得恰到好处，草莓的酸味中和了奶油的甜腻，虽然外观不够精致，但味道...

"好吃吗？"小丸子凑近问，脸上还沾着一点奶油。

雅点点头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也沾了奶油。在她抽出纸巾之前，小丸子已经伸手用拇指抹掉了她嘴角的奶油。

"嘿嘿，你现在也变成小花猫啦！"小丸子笑嘻嘻地说。

雅愣住了，然后——出乎自己意料地——轻声笑了起来。真正的、放松的笑声，不是社交场合那种克制的轻笑。

"对了！"小丸子突然跳起来，"我给你看我的宝贝收藏！"

十分钟后，雅坐在小丸子乱糟糟的房间里，看着她如数家珍地展示各种小玩意：河边捡的漂亮石头、便利店送的贴纸、吃零食集齐的卡片...每一样在小丸子口中都有特别的故事。

"这个是我一年级时掉的乳牙！爷爷说放在枕头下会有牙仙子来，我等了一整晚都没来，结果第二天发现是爷爷偷偷放了零钱..."小丸子拿着一个小盒子兴奋地解释。

雅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，里面躺着一颗小小的牙齿。在她家，这种"不卫生"的东西是绝对不允许保存的。但看着小丸子闪闪发光的眼睛，她突然觉得这颗小牙齿比任何珠宝都珍贵。

"下周班级表演，你要表演什么呀？"小丸子突然问。

雅轻轻合上盒子："我想跳一段芭蕾舞。《天鹅湖》的选段。"

"芭蕾舞！"小丸子激动地拍手，"是不是要穿那种蓬蓬的裙子？像公主一样？"

"是tutu裙。"雅微笑着解释，"不过这次我打算穿练习服，更正式的比赛和演出才会穿tutu裙。"

"一定美极了！"小丸子双手捧着脸，"我可以去看你练习吗？"

雅犹豫了一下。她的舞蹈练习向来是私密的，连母亲都很少观看。但看着小丸子期待的眼神，她点了点头。

下午，在小丸子家后院空地上，雅换上了带来的练功服和芭蕾舞鞋。当她挺直脊背，抬起下巴的瞬间，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。

"哇..."小丸子坐在草地上，目不转睛地看着。

音乐从雅的手机中流淌而出，她开始舞动。每一个伸展都如行云流水，每一次旋转都精准优雅。当她踮起脚尖，手臂如天鹅翅膀般展开时，小丸子屏住了呼吸。

舞毕，雅微微喘息着向唯一的观众行礼。小丸子跳起来，鼓掌鼓得手心发红。

"太厉害了！你简直就是真正的天鹅！"小丸子冲过来抱住雅，"下周的表演大家一定会惊呆的！"

雅被抱得有些措手不及，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在法国时，她的表演得到过更多专业赞美，却从未有人像小丸子这样用全身心表达喜爱。

"谢谢你。"雅轻声说，这次她主动回抱了小丸子。

周一早晨，三年四班教室里弥漫着兴奋的气氛。今天是班级表演日，同学们都在讨论各自的节目。

"清水同学，你准备好了吗？"花轮同学走到雅的座位旁，从身后变魔术般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，"这是从法国空运来的，祝你表演成功。"

雅礼貌地接过巧克力："谢谢，花轮同学。不过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。"

花轮有些失望，但很快又扬起标志性的自信笑容："那等表演结束后，作为祝贺再送给你。"

不远处，美环将这一幕尽收眼底，手中的铅笔"啪"地折断了。冬田凑过来，在她耳边说了什么，两人看向雅的眼神充满敌意。

小丸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："雅！我跟户川老师说了，我要当你的报幕员！"

"真的吗？"雅有些惊讶，"你不用表演自己的节目吗？"

"我表演讲笑话！"小丸子得意地说，"但你的舞蹈才是重头戏！我已经帮你把音乐交给老师了。"

雅感激地握住小丸子的手。表演前的紧张感一直萦绕在她心头，自从上次在法国的比赛中失误后，这是她第一次在公众面前跳舞。

"别紧张，"小丸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，用额头抵住雅的额头，"你就当只跳给我一个人看，像周六那样。"

大野从教室后门进来，目光立刻锁定了雅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走到自己的座位上，从书包里拿出一瓶运动饮料放在桌角——明显是为表演后准备的。

表演课时间，同学们轮流上台展示才艺。小丸子的笑话逗得全班哈哈大笑；花轮同学用小提琴演奏了一首难度颇高的曲子；大野和杉山表演了双人空手道，动作虎虎生风。

"接下来，"小丸子站在讲台中央，声音比平时严肃许多，"请欣赏清水雅同学带来的芭蕾舞《天鹅湖》选段！"

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。雅深吸一口气，走到教室中央的空地。当熟悉的音乐响起，她的身体自动进入了状态。

每一个伸展，每一个旋转，都完美得如同在巴黎歌剧院演出一般。当她踮起脚尖完成一连串的挥鞭转时，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，仿佛为她镀上一层金边。

在最后一个音符中，雅以完美的arabesque姿势结束表演。教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，连一向严肃的户川老师都站起来鼓掌。

"太美了！"小丸子冲上去抱住雅，"你就像真的天鹅公主！"

雅微微喘息着，脸上泛起红晕。这次表演比任何一次练习都要完美，她能感觉到——那种久违的、舞蹈带来的纯粹快乐又回来了。

回到座位时，雅发现桌上多了一瓶运动饮料。她抬头看向大野的方向，对方立刻假装在跟杉山说话，但耳根通红。

"看来有人很关心你呢。"小丸子促狭地眨眨眼。

雅拧开瓶盖喝了一口，甜味在舌尖扩散。她不知道的是，教室后排，美环和冬田正在窃窃私语。

"看她那得意的样子，"美环咬着牙说，"以为自己真是天鹅公主了。"

"花轮同学从来没送过我巧克力..."冬田酸溜溜地说，"大野也一直盯着她看。"

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清水雅还不知道，她在这所学校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
放学路上，小丸子挽着雅的手臂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表演。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个活泼跳跃，一个优雅端庄，却奇妙地和谐。

"下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！"小丸子突然提议，"新上映的动画片，听说特别好看！"

雅正要回答，手机响了。是母亲发来的信息：下周芭蕾舞老师从巴黎过来，周末加练，为年底比赛准备。

雅的心沉了下去。她看着小丸子期待的眼神，不知如何开口。

"怎么了？"小丸子歪着头问。

"我...下周末可能没空。"雅轻声说，"要练习芭蕾。"

"哦..."小丸子的表情明显黯淡下来，但很快又扬起笑容，"没关系！我们改天再去！舞蹈更重要！"

雅握紧了小丸子的手。在认识这个阳光般的女孩之前，她从未觉得练舞是一种负担。但现在，她第一次感到心中有两个声音在拉扯——一个是母亲期望的芭蕾舞者之路，一个是与小丸子一起度过的普通女孩时光。

哪个才是她真正想要的？清水雅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，陷入了沉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