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无心情魄
血月当空时，南宫墨尘踩着魔将的颅骨登上王座。玄铁面具遮住他半边容颜，却遮不住心口暴烈的金纹——那是沈妙音留下的最后印记。
"尊上，仙界送来贺礼。" 夜叉捧着鎏金木匣跪在阶下。南宫墨尘屈指掀开匣盖的刹那，整座魔宫被冰霜覆盖，匣中躺着半截染血的银铃铛。
三百年前，他把这对传音铃系在沈妙音脚踝。彼时少年指尖被铃舌划破，血珠落在师尊雪白的罗袜上，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。
"碎了也好。"南宫墨尘碾碎铃铛，看着粉末从指缝漏下。自毁情魄那日，他便再尝不出痛的滋味，唯有心口金纹在触及与师尊相关之物时会灼烧脏腑。
魔将们突然骚动起来。南宫墨尘抬眼望去，殿外血色浓雾里缓缓走来个白影。沈妙音赤足踏过岩浆，足腕金链与当年铃铛的纹路如出一辙，只是这次锁链另一端攥在南宫墨尘掌心。
"师尊是来贺我登基？"他斜倚王座，看着沈妙音在阶下踉跄。恶尸元神在她体内叫嚣，将原本清冷的眉眼染上艳色，倒比往日更添三分生动。
沈妙音抬手召出霜华剑，剑尖却对准自己心口："我来取回你的情魄。"她腕间浮起密密麻麻的咒文，正是当年种在南宫墨尘体内的禁制。
魔将们哄笑起来。谁不知新任魔尊修的是无情道，早将七情六欲焚成灰烬。南宫墨尘却突然闪现在她身后，魔气凝成的手掐住她后颈："师尊可知，情魄在炼魂渊底化作了何物？"
殿外血雾陡然散开，露出深不见底的裂隙。无数情魄碎片在渊底凝成晶簇，正中竟封着个与沈妙音容貌相同的女子——正是她当年分离的善尸元神。
"每日子时，她能看见人间所有爱侣的姻缘线。"南宫墨尘贴着沈妙音耳垂低语，魔气缠绕她发间银簪，"昨夜她看见顾北风腰间挂着你的贴身玉佩，在青楼与十三个炉鼎..."
霜华剑突然调转方向，剑气削断南宫墨尘一缕黑发。沈妙音瞳孔泛起金芒，恶尸元神在魔气刺激下苏醒："小墨尘，你以为斩断情丝就能赢？"她指尖抚过魔尊心口，"这里跳动的，可是我的半颗魔丹。"
南宫墨尘擒住她手腕按在王座扶手上，玄铁面具咔嚓裂开。沈妙音看见他左脸爬满冰裂纹路——那是强行融合魔丹的反噬。
"当年你用诛魔钉为我挡天劫，如今我用这副残躯为你造杀孽。"南宫墨尘扯断她腰间玉佩，任其坠入炼魂渊，"很公平。"
殿外忽然传来凤鸣。顾北风驾着烈火凤凰破空而至，手中婚契血书尚未干涸："师姐好手段，恶尸扮作本体与本尊周旋三年。"他笑着展开星盘，"可惜真正的善尸元神，昨夜刚为我补好情魄。"
南宫墨尘心口金纹突然暴涨，沈妙音腕间禁制应声碎裂。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，霜华剑已穿透顾北风丹田，剑身上缓缓浮现三百年前诛魔阵的图腾。
"你以为..."顾北风握住剑刃，任鲜血染红衣襟，"我为何要诱你种下婚契？"
星盘迸发强光的刹那，南宫墨尘看见沈妙音恶尸元神离体而出，而炼魂渊底的善尸正在消散。三魂七魄归位的虹光中，真正的沈妙音睁开眼，眸中金纹与魔尊残魂彻底融合。
第七章 血契同心
血月裂成两半时，沈妙音足尖点在炼魂渊沸腾的岩浆上。金纹自眼尾蔓至锁骨，三百年前被封印的记忆如业火灼心——那日诛魔台上，是她亲手将合欢酒喂进还是仙君的魔尊唇间。
"阿音，你睫毛在抖。"记忆里的红衣魔尊扣住她执杯的手，鎏金面具下薄唇含笑，"七十二仙门正在山下布诛魔阵，你却在这里与魔头喝交杯酒？"
现实中的诛魔剑穿透南宫墨尘肩胛，将他钉在婚契血书上。顾北风脚下星盘疯狂转动，映出沈妙音眼底翻涌的魔纹："师姐可知，当年你为何独独对他心软？"
南宫墨尘突然握住剑刃往前拽，任凭剑锋割裂掌心。借着这股力道，他染血的手指触到沈妙音裙摆，婚契血书上的符文顺着血迹爬上她脚踝。
"因为三百年前..."顾北风捏碎手中琉璃铃铛，清脆声响中夹杂着幻术咒语，"你们喝的根本不是合欢酒！"
时空骤然扭曲。沈妙音看见三百年前的自己从袖中抖落忘忧散，却在举杯瞬间被魔尊调换酒盏。红衣男子仰头饮尽毒酒时，腕间露出道狰狞剑痕——与南宫墨尘在寒潭跪求拜师时的伤口分毫不差。
"锁魂术！"沈妙音召出霜华剑劈向星盘，剑气却被南宫墨尘徒手捏碎。魔尊残魂在他体内彻底苏醒，炼魂渊底的情魄晶簇破土而出，化作漫天绯色流光。
顾北风在狂笑中撕开衣襟，心口赫然嵌着块逆鳞："多亏师姐当年送的护心鳞，让我能同时容纳仙魔双魄。"他指尖刺入逆鳞缝隙，拽出根缠绕着金丝的傀儡线，"现在，该让真正的魔尊归位了。"
南宫墨尘突然闷哼一声，眉间魔纹竟顺着傀儡线流向顾北风。沈妙音在电光石火间捏诀斩断丝线，却被南宫墨尘掐住咽喉按在晶簇丛中。
"师尊总是这么自以为是。"他眼底猩红如炼狱业火，掌心却凝出朵金纹曼陀罗，"三百年前换我的酒，三百年后碎我的铃，如今连情魄都要夺走..."
沈妙音忽然咬破舌尖，含血吻上他冰凉的唇。南宫墨尘周身魔气陡然凝滞，心口金纹与曼陀罗共鸣震颤，那些被斩断的情丝竟在血吻中疯长。
炼魂渊突然地动山摇，情魄晶簇中封存的记忆洪流席卷天地。在万千爱侣的痴嗔贪怨中，顾北风惊恐地发现自己心口逆鳞正在脱落——那根本不是护心鳞，而是魔尊被剥落的护心甲！
"你以为唤醒的是傀儡？"沈妙音染血的指尖点在南宫墨尘眉心，三百道封印层层剥落，"墨尘，该醒了。"
南宫墨尘瞳孔中的猩红寸寸龟裂，露出深处跳动的金芒。他抬手握住顾北风脖颈时，身后浮现出双生魔影——红衣魔尊与白衣仙君缓缓重合，炼魂渊底传来凤凰清越的哀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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