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宝石与白蕾丝

晚餐钟声敲响七下时，小林站在穿衣镜前调整项链的位置。红宝石在锁骨间闪烁，像一滴凝固的血。这是今早陆川亲手给她戴上的——妻子身份的象征。镜中的少女穿着白色蕾丝连衣裙，与其他女儿们统一的棉布睡裙截然不同。

"该下去了，夫人。"雅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，那个"夫人"的称呼咬得又重又涩。

餐厅里，水晶吊灯将长桌照得如同审判台。六个穿着浅蓝色睡裙的女孩已经就位，当小林跟在陆川身后入场时，十二道目光像冰锥般刺来。她数着那些熟悉的面容：大姐雅丹的右腿还打着石膏，二姐和三姐的断指处缠着新换的绷带，四姐嘴角有未消的淤青，五姐的左手缠着纱布，六姐的皮肤仍带着水牢浸泡后的苍白。

"都到齐了？"陆川拉开主位椅子，却先示意小林坐下。这个反常举动让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。小林的白蕾丝裙摆擦过陆川的西装裤，在众目睽睽下坐到了历来属于雅丹的位置——陆川的右手边。

五姐的叉子突然掉在瓷盘上，发出刺耳的脆响。

"怎么？"陆川抬眼，手指轻叩桌面，"对新安排有意见？"

"没有，爸爸。"五姐低头盯着餐巾，"手滑了。"

第一道汤上来时，小林发现自己的汤碗边缘描着金边，与其他人的纯白瓷器区分开来。热腾腾的蘑菇浓汤里，她看见六个低头喝汤的倒影，和自己不知所措的脸重叠在一起。

"尝尝这个。"陆川突然用他的银勺舀起汤，递到小林嘴边。这个举动让餐桌下传来细微的骚动，像是有人踢到了桌腿。

小林机械地张嘴，汤勺边缘磕到牙齿。她能感觉到坐在对面的四姐正用指甲掐自己的大腿，蓝睡裙下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
"好喝吗？"陆川问，手指抹去她嘴角并不存在的汤渍。

"好喝，爸爸。"小林回答，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细弱。

主菜是烤小羊排，陆川亲自切下一块最嫩的部位放到小林盘中。"我的妻子应该吃最好的部分。"他宣布，这个词像刀一样划开空气。小林注意到雅丹的刀尖在盘子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
红酒上来时，五姐突然站起来。"我来给...夫人倒酒。"她说这个词时嘴角抽搐，酒瓶在手中颤抖。深红色的液体注入小林的酒杯，然后突然倾斜——半杯红酒泼洒在那条白蕾丝裙上，像一片扩散的血迹。
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小林看着裙摆上蔓延的红色，听见六道屏住的呼吸。陆川放下餐巾的动作很慢，慢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
"五丫头。"他柔声唤道，"过来。"

五姐绕过餐桌，在陆川面前跪下。她的蓝睡裙后颈处露出尚未愈合的鞭痕，结痂的伤口像蜈蚣般蜿蜒。陆川抓起她的左手——那只缠着纱布的手——开始一圈圈拆解绷带。

"看来上次的教训不够。"绷带完全解开，露出缺失小指的狰狞伤口。五姐咬住嘴唇，血珠从咬破处渗出来。

陆川从西装内袋取出银柄小刀，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"你说，这次该取哪根手指？"他像讨论天气般询问小林，"还是换个惩罚方式？"

六双眼睛突然全部盯住小林。她攥紧沾满红酒的裙摆，喉咙发紧。五姐抬头看她，眼睛里没有哀求，只有某种奇怪的决绝。

"我...我不知道，爸爸。"小林的声音在发抖。

陆川轻笑，刀尖在五姐完好的无名指上比划。"作为妻子，你得学会做决定。"他诱哄般地说，"选一个数字，一到二十。"

小林盯着五姐颤抖的手指，突然想起昨晚镜子上"明晚厨房"的口红字迹。这个正在受罚的人，可能是唯一想帮她逃出去的人。

"五...五下。"她挤出这个数字，立刻听见三姐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
"鞭子五下？"陆川摇头，"太轻了。"他转向管家，"关禁闭室三天，每天二十鞭。"然后捏了捏小林的脸颊，"我的小妻子心太软了。"

五姐被拖走时，蓝睡裙的袖口擦过小林的手臂。有什么东西滑进小林的掌心——一粒葡萄籽。她下意识攥紧，指甲陷入掌心。

晚餐在诡异的沉默中继续。甜点是淋着蜂蜜的葡萄，陆川亲自剥好一颗递到小林嘴边。"张嘴。"他命令。蜂蜜顺着小林下巴流下，陆川用拇指抹去，然后将手指放进自己嘴里吮吸。"真甜。"

当其他女儿被命令退下时，小林看见二姐临走前瞥向她的眼神——那不是嫉妒，而是深深的怜悯。这个发现比红酒渍更让她难受。

"今晚你来我卧室。"陆川在她耳边低语，手指抚过红宝石项链，"戴着这个来。"

回到浴室，小林终于能查看那粒葡萄籽。掰开后，里面藏着一小卷纸条，上面用针尖大的字迹写着："明晚不变"。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白色蕾丝裙上的红酒渍像一道伤口，红宝石项链在锁骨间发着幽暗的光。

水流冲过手指时，小林想起五姐被拖走时蓝睡裙摩擦地板的声响，和雅丹那句带着石膏也要说出口的"夫人"。她突然意识到，这条红宝石项链不是桂冠，而是枷锁；不是提升，而是隔离。陆川给了她一个无法拒绝的位置——既不是女儿，也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妻子，只是他权力游戏中的新棋子。

窗外，缅甸的月亮像一块残缺的银币。小林把葡萄籽纸条吞进肚子，开始清洗那条染红的白蕾丝裙。揉搓时，她摸到裙角内侧缝着的小口袋——里面藏着一片锋利的剃须刀片，不知是谁什么时候放进去的。

水流声中，她听见走廊传来五姐受罚的惨叫，和陆川教导管家"别打坏嗓子"的吩咐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，变成一首诡异的摇篮曲。小林看着镜中的自己，突然发现嘴角不知何时扬起了一个陌生的微笑——像陆川那样，甜蜜而残忍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