殡仪馆的电路在雷声中发出最后一声呜咽,整个停尸间陷入粘稠的黑暗。程雨停的手电筒滚落在地,光束扫过周晏的皮鞋——那双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鞋尖正碾着一封展开的信。
"十年写了四十六封道歉信。"周晏的声音混着雨声,"程大入殓师连赎罪都要这么仪式感?"
闪电劈亮的瞬间,程雨停看见那封信被撕成两半。纸屑飘落在他们中间,像一场苍白的雪。那是他昨晚熬夜写的第四十七封,字迹被手汗晕开的地方还写着"当年讨债的龙哥,就是你母亲当年的..."
"你根本不知道..."程雨停去捡信纸的手被周晏狠狠踩住。
"我知道你父亲欠了高利贷!"周晏的咆哮震得冷藏柜嗡嗡作响,"知道你们父子都是烂在阴沟里的..."
"龙哥最早是卖粉给你妈的!"程雨停突然抬头,手电筒的光从他下巴往上打,照出眼里蛛网般的血丝,"我爸会欠债...是因为偷了你妈藏在家里的毒品去卖!"
冷藏柜的压缩机停了。雨声填满了整个沉默的深渊。
周晏的皮鞋缓缓抬起。在重新降临的黑暗里,程雨停听见金属碰撞声——是周晏摸到了解剖台的手术刀。
"继续说。"刀刃抵上程雨停喉结时,周晏的声音反而温柔起来,"说说你怎么有脸给她整理遗容?"
手电筒的余光里,他们背后的尸体盖着白布,露出青灰色的手腕。程雨停突然抓住周晏持刀的手,按向自己额头的旧伤疤:"当年仓库里...龙哥用钢管砸的是我这边..."
金属坠地的脆响中,程雨停扯开领口。更多伤疤在冷光下浮现,像一堆纠缠的缝合线。"这些是利息。"他抓着周晏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"你母亲最后戒毒的钱...是我这样还的。"
闪电再次劈下时,程雨停看见周晏额角的疤在抽搐——那是仓库事件留下的,和他正在缝合的尸体手腕上的割伤一样,都是龙哥的"作品"。
暴雨冲刷着殡仪馆的玻璃幕墙,仿佛要把十年前的血水都冲回来。周晏的手突然开始发抖,在触到程雨停锁骨下最深的那个刀孔时,像摸到烙铁般缩回。
"你..."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,"你明明可以..."
冷藏柜突然重启的嗡鸣中,程雨停轻轻接住周晏滑落的眼泪。就像接住那年病房外,自己膝盖渗出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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