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柠檬糖的包装在灯光下泛着浅黄色的光泽。林熙盯着刘嘉轩手中的糖果，喉咙发紧。八年前她给他的糖就是这个牌子。

"谈什么？"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手指却无意识地捏紧了衣角。

刘嘉轩走进化妆间，顺手带上门。空间突然变得狭小起来，林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，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烟草气息——他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？

"网上的事。"他翻转手机，屏幕亮起的瞬间照亮他绷紧的下颌线。那个被扒出来的小号截图赫然在目，配图正是同款柠檬糖的特写，"查到是谁挖出来的吗？"

林熙摇头："我还以为是你团队为了炒作..."

"我从不炒作。"刘嘉轩眉头微蹙，声音冷了几分。

空气一时凝滞。林熙接过那包柠檬糖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，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。糖包装发出轻微的沙沙声，在安静的化妆间里格外清晰。

"为什么发这个？"她指着糖的照片，尽量让问题听起来随意，"你明明知道..."

"知道什么？"刘嘉轩直视她的眼睛，黑眸深不见底。

知道我曾经多么喜欢你，知道我给你买过无数次这种糖，知道我被你拒绝后哭了整整一周。林熙在心里回答，但说出口的却是："知道我不吃甜食。"

刘嘉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"节目组安排我们明天单独直播一小时，回应今天的'默契'争议。"他转移话题，"我建议我们统一口径，说是节目效果。"

"当然。"林熙扯出一个微笑，"专业合作，互不相干。"

刘嘉轩的嘴角绷紧了。他转身准备离开，手搭上门把时突然停住："你玩辅助的时候，还是习惯先升控制技能。"

这句话像一把小刀，精准地插入林熙的心脏。他还记得。八年前他们双排时，他总是抱怨她不该那么早升控制，应该先保命。

"你打野的时候，还是不看buff时间。"她轻声回应。
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，但在林熙听来却如同惊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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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，#林熙刘嘉轩直播#的话题已经冲上热搜第一。节目组的宣传铺天盖地，各大娱乐媒体都在猜测这对"陌生又熟悉"的搭档会擦出什么火花。

"熙姐，这是台本。"小雨递过一叠纸，"王总说一定要按这个来，不能自由发挥。"

林熙扫了一眼，上面详细列出了每个问题的标准答案，包括如何否认昨天的"默契"是早有预谋，如何将一切归功于节目剪辑和巧合。

"刘嘉轩那边同意这个台本了？"

"他的经纪人已经签字了。"小雨犹豫了一下，"不过...轩爷本人好像不太高兴。"

林熙想象刘嘉轩皱着眉头看台本的样子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他从来不喜欢被安排，以前打游戏时，即使明知阵容需要坦克，他也非要选刺客，说什么"不秀不如不玩"。

直播安排在下午三点。林熙提前半小时到达现场，发现刘嘉轩已经坐在设备前调试耳机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处，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头看了一眼，点头示意，又继续专注于手中的设备。

"设备都检查过了。"技术人员说，"麦克风测试正常，摄像头角度OK，五分钟后开始预热。"

林熙坐下，与刘嘉轩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紧张感，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
"按台本来。"刘嘉轩突然说，声音很低，只有她能听见。

林熙侧头看他，发现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节目制作人身上。那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，正和助理窃窃私语，时不时看向他们这边，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。

"嗯。"林熙轻声应道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
直播准时开始。屏幕上瞬间涌入数十万观众，弹幕刷得几乎看不清画面。

"大家好，我是林熙。"她对着摄像头微笑，专业而完美。

"刘嘉轩。"他的介绍简洁到近乎冷漠。

主持人开始按照台本提问，两人机械地回应着。林熙能感觉到刘嘉轩的僵硬，他回答问题时的语气就像在背诵法律条文，与昨天游戏中那个充满激情的选手判若两人。

"昨天两位的配合实在太默契了，很多观众都好奇，你们之前真的不认识吗？"主持人抛出预设问题。

"当然不认识。"林熙按照台本回答，"我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化学反应吧，很神奇。"

"游戏里有时会有这种巧合。"刘嘉轩补充道，声音平静，"林小姐很有天赋，学得很快。"

谎言。全都是谎言。林熙感觉心脏一阵绞痛。他们正在数百万观众面前，将那段真实存在的过去彻底抹杀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划过，所有设备突然熄灭。

"技术故障！"工作人员喊道，"备用电源启动需要两分钟！"

演播室陷入半明半暗的状态，只有应急灯提供微弱照明。摄像头的红灯熄灭了，这意味着他们暂时不在直播中。

"真是专业的节目组。"刘嘉轩讥讽地说，声音很低。

林熙忍不住轻笑出声："你还是老样子，一点没变。"

"你变了。"他转过头，在昏暗的光线中注视着她，"变得更会演戏了。"

这句话像刀子般扎进林熙心里。她收起笑容："这是生存技能。你不也在演吗？装作不认识我。"

"那是为了——"

"各位注意，设备马上恢复！"技术人员的喊声打断了他。

在灯光重新亮起的瞬间，刘嘉轩突然倾身过来，在她耳边快速说道："第三赛季总决赛第二局，我用的影舞者，在龙坑1v3反杀两个。"

林熙还没反应过来，刺眼的灯光已经重新笼罩他们，摄像头红灯再次亮起。她条件反射地挂上完美微笑，大脑却因刘嘉轩那句莫名其妙的话而飞速运转。

"抱歉各位观众，刚才出现了短暂的技术故障。"主持人满脸堆笑，"现在我们继续。下一个问题是给林熙的：你平时玩游戏吗？最喜欢哪个英雄？"

林熙刚要按台本回答"偶尔玩玩，喜欢可爱的辅助英雄"，刘嘉轩的话突然在脑海中回响。他在测试她。第三赛季总决赛...那是五年前的事了，他职业生涯的转折点。

"其实我关注《英雄荣耀》很久了。"她听见自己说，声音有些飘忽，"最喜欢看的英雄...应该是影舞者吧，尤其是在龙坑1v3的时候。"

刘嘉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，这是他惊讶时的习惯。林熙用余光看到他微微睁大的眼睛，一种奇怪的满足感涌上心头。

"哇，这么专业！"主持人惊讶地说，"看来林熙是真粉丝啊！"

弹幕瞬间爆炸：

「卧槽她怎么知道轩爷成名战？」

「这绝对不是巧合！」

「继续挖！肯定还有料！」

刘嘉轩调整了一下坐姿："你看过那场比赛？"

"当然。"林熙转向他，忘记了一切台本和预设答案，"你用了闪现躲开寒冰箭，然后反向走位骗了对面技能。赛后采访你说..."她突然停住，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。

"我说什么？"刘嘉轩追问，眼神专注得可怕。

林熙的心跳加速："你说...'这不是操作，是数学'。"

演播室突然安静了几秒。刘嘉轩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，而主持人则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，显然这完全偏离了预定流程。

"记性真好。"刘嘉轩最终说道，声音低沉。

弹幕已经疯了：

「这绝对有问题！」

「她连采访都记得！」

「啊啊啊我嗑到了！」

就在这时，几条刺眼的弹幕突然刷屏：

「林婊又来倒贴了」

「电竞圈不欢迎戏子」

「当年被拒还不够惨吗？」

林熙的脸色瞬间苍白。那些字句像毒蛇般钻入她的视线，勾起最不堪的回忆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角，指节发白。

"我觉得，"刘嘉轩突然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冰，"游戏和表演艺术都是需要极致专注和专业精神的领域。真正懂游戏的人，不会用'戏子'这种侮辱性词汇。"他直视摄像头，眼神锐利，"电子竞技追求的是平等和尊重，任何形式的歧视都与我们的精神背道而驰。"

弹幕瞬间反转：

「轩爷霸气！」

「骂得好！」

「这才是真大神风范！」

林熙惊讶地看着刘嘉轩。他这是在...维护她？那个曾经冷漠拒绝她的刘嘉轩，现在居然在百万观众面前为她说话？

主持人赶紧打圆场："哈哈，看来两位虽然刚认识，但已经建立起互相欣赏的专业关系了！时间关系，我们进入最后一个环节..."

剩下的直播时间像做梦一样模糊。林熙机械地回答着问题，心思却全在旁边那个突然变得陌生的男人身上。他为什么要那么做？是出于礼貌，还是...？

直播结束后，工作人员迅速围上来。林熙被簇拥着走向化妆间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刘嘉轩正被他的团队包围，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冷峻。

回到化妆间，林熙瘫坐在椅子上，感觉像是刚跑完马拉松。小雨递来温水，一脸担忧："熙姐，你没事吧？王总刚打电话，说..."

"我知道，我又没按台本来。"林熙揉着太阳穴，"随他骂吧。"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一条微信好友申请，头像是一只黑猫，验证消息只有一个句号："。"

这个头像她太熟悉了——八年前她无数次点开那个对话框，发出去的消息却很少得到回复。后来，在她被明确拒绝后，陆景轩删了她的微信。

现在，他主动加回来了。

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，犹豫了几秒，最终点击了"接受"。

几乎同时，一条消息跳出来：「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？」

林熙咬着下唇，思考该如何回答。最终，她回：「因为是你。」

发送后，她立刻锁上屏幕，不敢看回复。化妆间的门被敲响，小雨去开门，然后惊讶地回头："熙姐，有人送东西给你。"

那是一杯冰柠檬茶，杯壁上凝结着水珠，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、折叠起来的纸条。林熙打开纸条，上面写着一行熟悉的字迹：

「有些比赛，值得反复观看。就像有些记忆，不该被删除。」

她的眼眶突然发热。这是八年来，他第一次承认他们之间确实有过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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