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的停车场像被浸泡在墨水里,唯一的光源是头顶滋滋作响的惨白路灯。裴霁扯松领带,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出第十七个未接来电——季锡禾依然没有回复。
"裴总监。"
阴影里传来黏腻的嗓音。徐瑾叼着烟从立柱后转出,身后跟着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。他们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让裴霁想起吐信的蛇。
"监控死角。"徐瑾弹了弹烟灰,"真巧。"
裴霁把手机滑进西装内袋,金属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个圈:"三百万债务还清了?"
徐瑾脸色骤变。这个反应让裴霁确认了猜测——那些雇佣打手的钱,果然来自季锡禾的父亲。
"你以为发个声明就完了?"徐瑾猛地摔了烟头,"那个小疯子——"
破空声从右侧袭来。
裴霁侧身避过钢管,却撞上另一人的肘击。血腥味在口腔漫开时,他听见徐瑾歇斯底里的笑声:"打断他惯用手!"
第二记钢管瞄准裴霁手腕的瞬间,一道黑影从车后扑来。
"砰!"
金属砸在骨头上的闷响让所有人愣住。季锡禾跪倒在地,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,却用身体死死护住裴霁的右手。鲜血顺着他额角滑落,在睫毛上凝成血珠。
"季锡禾!"
裴霁的怒吼惊醒了停滞的时间。季锡禾抬头笑了,染血的虎牙在灯光下闪着森然的光:"...猜到你会有麻烦。"
徐瑾后退半步:"疯、疯子!"
季锡禾摇摇晃晃站起来,折断的左臂软软垂着。他右手从后腰抽出什么——是把美术刀,刀刃弹出时发出清脆的"咔嗒"声。
"你们刚才,"他歪着头,血珠滚进衣领,"用哪只手碰他的?"
停车场突然安静得可怕。徐瑾的喉结上下滚动,突然转身就跑。他的同伙愣了两秒,被季锡禾野兽般的眼神吓得四散奔逃。
"别追..."裴霁抓住季锡禾的衣角,触手一片湿热——血已经浸透后背。
季锡禾转身时眼神瞬间软化:"疼不疼?"他颤抖的指尖碰了碰裴霁嘴角的淤青,"他们打你..."
话音未落,他像断线的木偶栽进裴霁怀里。
救护车的蓝光划破雨幕时,裴霁才发现季锡禾后脑还有道狰狞的伤口——他根本不是刚到,而是早已潜伏在停车场,替裴霁挨了第一波袭击。
"患者左臂粉碎性骨折,颅脑损伤..."医护人员的通报忽远忽近。裴霁盯着担架上那张苍白的脸,想起两个月前少年在消防通道徒手接住玻璃展品的画面。
一样的眼神。清醒着沉沦,理智地疯狂。
手术灯亮起时,护士拦住裴霁:"家属请在外面..."
"我是。"裴霁摊开掌心,一枚染血的袖扣在无影灯下反光,"他贴身带着这个。"
那是他们初见时,他别在衬衫上的蓝宝石袖扣。
五小时十七分钟后,主治医师摘下口罩:"患者有轻微脑震荡,左臂打了钢钉。"他欲言又止,"但最严重的是...我们在他胃里发现了三枚刀片。"
裴霁的指甲陷进掌心。
"不是自杀倾向。"医生递过密封袋,"刀片用蜡纸包着...像是某种自残的极端形式。"
透明袋里的刀片闪着寒光,其中一枚刻着极小字母:P.J.
病房的消毒水味被雨气冲淡。季锡禾在凌晨三点醒来,发现裴霁握着他的右手,额头抵在床边。月光将男人挺拔的脊背勾勒出脆弱的弧度。
"...裴霁?"
裴霁抬头,眼底的血丝让季锡禾心脏抽痛。他想抬手抚摸那张脸,却牵动左臂的钢钉,疼得倒抽冷气。
"别动。"裴霁的声音沙哑得可怕,"为什么吞刀片?"
季锡禾眨掉生理性泪水:"...止痛。"他露出虚弱的笑,"比吃药管用。"
"什么时候开始的?"
"十四岁。"季锡禾望着天花板,"我爸第一次把我锁地下室那天...发现吞金属能缓解幽闭恐惧。"
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。裴霁突然掀开季锡禾的病号服下摆——腹部赫然交错着数十道旧伤疤,最新三条还结着血痂。
"三周前。"裴霁指腹擦过那些凸起的疤痕,"我出差那晚?"
季锡禾别过脸,喉结滚动:"...你不在,疼得睡不着。"
裴霁的吻落在他腹部的疤痕上时,季锡禾浑身一颤。温热的触感顺着脊椎窜上大脑,比任何止痛药都有效。
"以后疼就咬我。"裴霁咬破自己舌尖,将血珠渡进季锡禾口中,"比刀片甜。"
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。季锡禾的眼泪浸湿枕头,却笑着舔去裴霁唇上的血:"...标记成功了?"
窗外,暴雨不知何时停了。启明星悬在病房窗前,像枚小小的银色图钉,将黑夜钉在破晓的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