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语的瞳孔骤然一缩,视线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牢牢钉死在掌心的骨笛上。那蜿蜒盘绕的蛇纹雕刻清晰可见,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她眼中放大、延展,而这种熟悉感让她的心脏猛地一沉。三年前那些黑衣人——那些将她全族屠戮殆尽的身影,在记忆深处浮现出来。腰间挂着同样骨笛的黑衣人,就那样无情地闯入了她的世界,将一切摧毁得干干净净。
“她在帮玄洲巫祝寻找空间裂隙。”裴肆卿的声音低得如同蚊呐,气息几乎融入空气之中。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一团幽蓝的光晕,动作轻巧得像怕惊扰什么。下一瞬,苏锦的声音从光中悠悠传出,带着一丝恭敬和笃定,“……殿下您放心,等找到‘归墟’入口,定能助您拿到传国玉玺。”
沐语猛地抬起头,目光撞进了裴肆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。那一瞬间,她仿佛透过这双眼窥见了某种远超表面的谋划。原来,这位看似闲散懒惰的明智太子,早已编织了一张更大的网。
“现在,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了吧?”裴肆卿收回指尖,那团幽光瞬间化作虚无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嘴角微扬,语气淡漠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,“一个月后选秀比赛正式开始,你在比武中取胜,我帮你调查柳如烟,你帮我搅乱苏丞相的算盘。至于那半张地图……”他忽然笑了笑,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袖口,触碰到隐藏在其中的地图边缘,“等找到另一半时,说不定你会愿意主动给我看看呢。”
窗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苏锦的声音隔着屏风飘然而至:“太子哥哥,明天比武的场地我已经准备好了,你要来看我拿第一吗?”
裴肆卿懒洋洋地靠向椅背,脸上的神情变得漫不经心起来。他扬声回应屏风外的人:“当然要去,本殿下倒是要瞧瞧,苏小姐的剑法是否和嘴巴一样犀利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裴肆卿转身的一刹那,眼中的慵懒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阴冷。他低声开口:“明天卯时,演武场西侧有一株老槐树。”话音未落,他已将一块刻着“裴”字的令牌塞入沐语手中,“如果你还想让苏锦活命,就别迟到了。”
门悄然合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沐语摊开掌心,冰凉的触感透过肌肤渗入血肉。她记得昨夜潜入东宫书房时瞥见的那一封密信——上面的纹路与地图极为相似,落款处那个模糊不清的“谜”字仍历历在目。
沐语捏紧令牌,指腹一遍又一遍摩挲着“裴”字的刻痕。耳边似乎还能听见苏锦方才的笑声,但幽光中传来的那句“助您拿到传国玉玺”,却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她的心底。这位看似随性懒散的太子,竟连苏丞相觊觎皇权的野心也看得如此透彻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书房里的香炉,燃的是“凝神香”。那香气足以让人心神恍惚,幸亏她幼时在族中学习辨药才能避开其中的陷阱。而现在再回想起来,那香或许并非防备外人,反而是故意让她看到那封密信的。
“想让苏锦活命……”沐语低声笑了,笑意里带着几分讥讽与无奈。她将令牌小心翼翼藏进衣襟,袖中的地图一角正硌着腕骨。图纸上有极细微的一道刻痕,与密信上的“谜”字完美拼接,组成半个“墟”字。
天色刚泛起鱼肚白,晨雾弥漫在演武场上,尚未散去。老槐树下,裴肆卿手握一枚玉扳指,随意把玩着。他见到沐语走近,随手抛出一个锦囊:“苏锦的剑法有个破绽,在转身接剑的刹那,左肩会露出空门。”
锦囊打开,里面是一张绘着剑法招式的绢布,旁侧用朱笔圈出了一个醒目的“破”字。沐语刚要开口询问,却见裴肆卿忽然朝树后扬声道:“苏小姐既然来了,何必躲着不出来?”
树后枝叶轻轻晃动,苏锦身着红裙缓缓走出,长剑在晨露中泛着冷光:“太子哥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她的目光扫过沐语,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敌意。
裴肆卿懒洋洋地靠在槐树上,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:“你的脚步声,比演武场的鼓点还响。”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明天选秀初试比的是骑射。”
苏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:“那正好,我的‘踏雪’可是汗血宝马!”
沐语五指微微收紧,捏住了锦囊。她忽然插话道:“苏小姐的马再好,如果遇到惊马,恐怕也难赢。”
苏锦脸色骤变,寒声道:“太子殿下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沐语抬头看向裴肆卿,发现他眼中隐约藏着一丝笑意,便明白自己的猜测没错——他早已料到苏丞相会在骑射比赛中动手脚,特意借她之口提醒苏锦,既卖了人情,又撇清了自己的嫌疑。
待苏锦气呼呼离去,裴肆卿收敛了玩笑神色,语气变得低沉:“那封密信里的‘谜’,是柳如烟的代号。”他伸出手指,点向沐语袖中藏有地图的位置,“你手中的半截地图描绘的是玄洲东部,她手里那半截,则在西部。”
晨雾渐散,阳光穿过槐树叶洒落在令牌上,映出细碎的光斑。沐语心头猛地一震,想起族中老人曾经说过的话——“归墟”入口需要东西两图相合才能显现,而守护入口的关键正是那枚刻着蛇纹的骨笛。苏锦腰间的骨笛,不只是信物,更是开启归墟的钥匙。
“一个月后的比武……”沐语抬眼迎上裴肆卿的目光,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,“你让我取胜,不仅仅是为了搅乱苏丞相的计划吧?”
裴肆卿唇角微扬,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槐叶:“等到你站上擂台就会知道,苏锦的剑匣里藏着你族中失踪的那面青铜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