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下 第七章

沈澜站在露水未干的台阶上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警徽内侧的刻痕。养老院门口的轮椅碾过枯叶，碾碎声与二十三年前母亲坠楼时的闷响在耳畔重叠。老人们举着缩水的养老金账单静坐，泛黄的纸页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

"沈科长要查账？"院长递来的咖啡杯沿有圈褐色污渍，"上个月有三个老人停掉了降压药。"档案室铁门开启的瞬间，她闻到了熟悉的防腐剂味道——和中央银行金库的液氮冷库如出一辙。

王小一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，平板电脑搁在膝头。她看着沈澜抱出成箱的采购记录，顺手将养老院的GPS坐标输入模型。当计算结果跳出时，她涂着裸色甲油的指尖顿住了——这家养老院的经纬度，与1998年银河号沉船点的球面距离恰好是34海里。

周临安把威士忌倒入黑咖啡，盯着办公桌上三张照片。第一张是沈建国1998年的执勤日志，潦草记录着"货轮3号舱渗漏"；第二张是养老院去年的食品采购单，冻肉供应商是永辉海运的子公司；第三张是今早收到的匿名照——王小一在养老院后门与冷链车司机交谈。

他突然将冷掉的咖啡泼在玻璃窗上。褐色液体顺着"临海证券"的烫金字流淌，模糊的倒影里浮现出父亲跳楼时的场景。二十年前那个同样潮湿的清晨，身为会计师的父亲正是从这栋大厦的34层纵身跃下。

"周总，华昌实业的做空报告..."秘书的声音被摔门声截断。周临安扯松领带冲进安全通道，在34层的消防栓玻璃上反复看见父亲最后的身影。当他用拳头砸碎倒影时，指节渗出的血在金属门把手上拖出长长的痕迹。

郑骁在更衣室吞下第三片布洛芬，柜门内侧贴着女儿画的彩虹。解剖室传来的腐臭味渗透防护服，秦筝正在给第34具尸体做牙模比对。

"死者是明德医疗的前采购总监。"秦筝将X光片插上灯箱，"颌骨填充物检测出医用铱-192。"郑骁注意到她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巧克力包装——女儿最爱的那种榛果口味。

王小一突然出现在观察窗外，用口红在玻璃上画出血色π符号。郑骁冲出解剖室时，只捕捉到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残响。在安全出口处，他捡到张超市小票：三盒降压药、七罐婴儿奶粉，购物时间与银河号沉没时刻分秒不差。

沈澜在养老院仓库发现暗门时，防尘罩下的轮椅突然启动。她追着空轮椅冲进消防通道，在34阶平台找到本泛黄的《船舶工程手册》。书页间夹着母亲年轻时的工作证，背面的圆珠笔迹尚能辨认："7月16日监护3号舱"。

手机突然收到父亲警号的定位信号。当她赶到港口废弃仓库时，只看见周临安倚在集装箱上，西装沾满铁锈。"令尊当年给我父亲做过笔录。"他晃着银河号的货物清单，"关于二十个失踪的铅封货柜。"

沈澜的指甲掐进掌心旧伤。她终于看懂货物清单的加密规律——用父亲殉职日期做密钥，能解出养老院的建筑图纸。图纸背面是王小一的字迹："当饵成为钓竿时，持竿人也成了饵。"

证券交易大厅的红色数字如血瀑倾泻。王小一站在环形走廊俯瞰散户大厅，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养老院监控录音。当沈澜质问院长的声音传来时，她将最后34手空单抛向市场。

周临安撞开监控室的门，屏幕上的K线图正形成完美正弦波。"你知道这是多少人的棺材本吗？"他扯掉王小一的耳机。她转身时脖颈的瘀青清晰可见，正是冷链车司机指环的尺寸。

"令尊当年做假账时，也说过同样的话。"王小一按下回车键，养老院的实时画面弹出。老人们正排队领取印着永辉logo的餐盒，而沈澜在厨房冰柜发现了印有华昌代码的铱材料包装。

沈澜在冷库发现父亲的手写记录时，防爆门突然闭合。应急灯下泛黄的纸页翻飞，1998年7月16日的记录刺痛双眼："林玉芳擅入3号舱，接触货柜CA-34后出现流产症状。"

手机信号格彻底熄灭前，她拨通加密频段："当年你让我调取母亲的医疗档案，早就知道..."周临安的呼吸声在电流杂音中格外清晰："我父亲自杀那天，也收到过铱材料检测报告。"

冰霜爬上她的睫毛，黑暗中浮现出七岁时的场景——母亲攥着染血的工装裤，父亲把出警记录锁进床头柜。当年柜门反弹夹伤她手指的旧痛，此刻正与攥着冷链清单的力道重合。

爆破组切开冷库时，沈澜正用体温融化最后几页记录。周临安脱下西装裹住她颤抖的肩膀，羊毛残留的威士忌气息与父亲生前常抽的烟丝味惊人相似。

"CA-34货柜装的是医疗放射源。"王小一的声音从警用频道传来，"林玉芳女士当年怀的是双胞胎。"她同步到指挥中心的B超影像里，两个胚胎共享着同一个铱元素超标的胎盘。

郑骁在码头截获的走私船上，二十个铅封货柜正在泄露辐射警报。当他打开编号CA-34的货柜时，防辐射箱里是卷未拆封的审计报告——封面落款处，沈建国与周临安父亲的签名并列如墓碑。

养老院的暮色中，沈澜看着老人们吞咽特供餐食。王小一留下的数学模型在平板闪烁：用34%的股份做杠杆，恰好能撬动整座城市的养老金系统。她突然读懂血色π的含义——3月14日，正是双胞胎理论上的生日。

（本章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