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莲花就背着兰因走呀走,一点也不想停下。
走出一段路,兰因拍了拍他的背,示意他放自己下来;李莲花稳当蹲下让妻子站稳,他起身望着妻子的模样,眼底全是温柔。
“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?”

李莲花瞧着烛火的柔光在她脸上跳动,巧笑倩兮,美目流盼。
天欲晚,她还素手挑盏灯花,月色映她玉脸生霞。
他顺手就要接过。
“我来提灯!”

谢兰因将灯把往身侧一藏躲了过去,她俏皮笑了笑,眼神满是得意。
李莲花被她逗笑,勾了勾她的鼻梁。
他站在她身旁保驾护航,两人一起去了街市。
行人流水,灯火通明。
李莲花牵着她的手,十指相扣,他轻启唇瓣。

“夫人,别走散了……”
“好!”

两人边逛边欣赏着繁华的街道,路边摊贩摆满各种精致的物件。
游走间,兰因目光被一处卦摊吸引。
招牌幡旗上写着:六爻算尽天下事 梅花化解世间苦。
她一下来了兴致,轻晃了晃李莲花的衣袖。
李莲花侧头看她,满目好奇。
直到妻子指了指一位算命先生。
他心中也涌起些不明的意味,语气温和道。

“你想去?”
兰因点点头,意随心动。
“老丈,可否为我卜一卦?”

她从荷包里拿了块碎银子,搁在铺了黄巾的桌案上;那先生敲桌的手顿时停下,睁眼看过去,似有些吃惊。
“你叫我老丈?”
他语气满是不敢置信,额前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神,兰因自然没有看到其中复杂的情绪。
兰因瞥见他花白的头发,还有佝偻着满是沧桑的躯体,有些自我怀疑。
“您……”

“罢了,无碍。”
算命先生摆摆手,叹了叹气。
“你坐!”
“劳烦你相公在一旁等等。”
李莲花有些不愿,但他不知为何,却又退在一旁,眼神不明意味地看着那有些眼熟的老人。

“劳烦先生为内子卜卦。”
那老先生突然冷哼一声,他眉头轻抬随后拿起三枚铜钱,边摇边开口,语气相当熟稔。
“想算什么?”
兰因挑挑眉,不知怎的觉得熟悉,她想了想,还是坦诚道。
“我并不知想算什么,只是看见了,便想来起卦。”

那老头低笑不语,只是重复着动作,在左本位,如此反复五次,记录了下来,可最后一次却迟迟不见他卜算。
李莲花也懂些周易,他不解开口。

“为何没有最后一卦?”
“六爻最后一爻,名为问心。”
“夫人心中无疑,卜以决疑,不疑何卜?卦不可算尽,畏天道无常!”
李莲花警惕望着他,对他的称呼有些不满,仿佛他再敢冒犯,老狐狸就会化身老虎吃人。
兰因唇角僵住,她视线灼热落在最后一次停在桌面的那三枚铜板上,可却不得其意,她吸了口气,敬重地开口。
“劳烦先生为我详解。”

老者面上无悲无喜,叫人看不出个所以然。
感知到兰因的心慌,李莲花隐隐不安,他上前两步,牵着妻子的手就要走。

“兰因,我们不测了,回家……”
兰因还没反应过来,老者已经开口留人。
“六爻卦起,知而不避,方为本心。”
她虽然预感不好,可还是决定留下来听听。
“我想听听!”

“你陪我,好不好?”

谢兰因又扬起笑容,开始安慰起他。

“好!”
李莲花站在她身侧,扭头望着老者,眼底带着戒心和坚定。
老者大笑两声,不紧不慢开始解卦。
“我算不到夫人的,此卦是送给郎君的,下乾上兑,为水汽上天降雨之象……”
如此给两人听得一头雾水,李莲花眉头紧蹙呢喃出声。

“没有兰因?”
“给他的?”

兰因看向李莲花,两人视线相撞,眼底都是疑窦。
老者继续往下解卦。
“看此卦象乾坤颠倒,君子反被小人压制,该反击了!”
“天夬(guai),果断润泽天下,决去小人!”
他看了看谢兰因,说尽最后一句。
“知其不可奈何,而安之若命……”
两人都陷入沉思,却没看到那老者背起幡旗转身离开,也没有收钱。
等谢兰因回神的时候,那人已经不见了。
李莲花不停张望,心中还有疑虑未请教,老者却已经不见了踪迹,而且桌角的银子他也没拿。
李莲花愈发不安。
经此一事,两人没了心思再逛下去,尤其是李莲花,他调整好情绪,大掌包裹着她的手,温暖又安全。

“兰因,我们回家!”
“错了,是回天机堂。”

兰因改正道,他却坚持着。

“我们俩在一起,在哪都是家!”
“好!”

两人背影渐行渐远。
那先生才又现身街角,盯着女子的背影逐渐眼底模糊湿润。
卦不走空,可他毫不在乎,他语带怀念。
“这么多次,我都干预了进去,唯独这次见到了你,可你却再不认得我了……”
“不停劝阻起六卦,哪知卦卦皆无你。”
他目光转向李莲花。
“不知该为你欣喜还是忧心?!”
看了看自己一次次逆转衰败的身体,手背蜜色的皮肤干皱紧巴,不再年轻,他笑了笑,却没有后悔。
随即转身离去,也不知道还能再来几次?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