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让教室风扇吱呀作响。宋知微第三次擦掉草稿纸上的算式时，沈书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，敲了敲她的桌子。

"宋小姐，"他胳膊肘撑在她课桌上，"你再盯下去，纸都要烧着了。"

宋知微没有正眼看他，回怼道："管好你自己的作文吧，上次李老师说你的议论文——"

"像用脚写的。"沈书昀接得流畅，"但数学竞赛我比你高两分。"

窗外突然劈过一道闪电，周予安从后排窜过来："最新消息！实验楼顶的气象站测到雷暴云团！"他举起手机，屏幕上跳动着红色警报，"教导主任说全员留堂。"

林昭慢悠悠晃过来，往每人手里塞了颗薄荷糖："淡定，我带了扑克牌。"

滞留的暴雨让教室变成临时娱乐室。林昭变魔术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台手持摄像机："各位，见证历史的时刻到了——"

屏幕亮起，模糊的画质里出现少年宫舞台。八岁的小宋知微穿着银杏色舞蹈服，正在表演独舞。镜头突然晃动，拍到观众席第一排——小沈书昀穿着滑稽的西装，手里举着"宋知微加油"的灯牌。

"这哪来的？！"宋知微伸手要抢。

林昭灵活躲开："温雅阿姨寄给我的。"

"看来我妈还挺挂念你的。"沈书昀不知何时凑到镜头前。

宋知微看着视频，突然说道：“暂停一下。”

林昭按下了暂停键——画面角落，两位母亲并肩而坐，她母亲膝上摊着笔记本，正在记录什么。

"那是……"

"宋阿姨的日记本。"沈书昀轻声说，"我妈一直留着。"

“嗯。”

雨势渐小，宋知微在自己的储物柜发现一把透明长柄伞。伞骨上挂着便签：「科学楼东门第三棵银杏树下，有东西给你看。——S」

树下泥土松软，她轻轻拨开落叶，露出个防水密封盒。盒中是本泛黄的《植物图鉴》，扉页上是母亲的字迹：「给小雅的书，愿银杏常青。——阿沅 2005」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沈书昀撑着同款伞，手里拿着配套的另一本书："我妈那本扉页写的是「给阿沅，舞姿如叶」。"

苏知微接过他书中的那本书，努力控制住情绪，轻声问道：“这本书……”

“我妈珍藏的。”他头发还滴着水，“之前她说是等我们考上大学再给你，把视频发过来之后让我亲手交给你。”

“我们？”

沈书昀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支钢笔——和视频里宋母用的同款，笔帽刻着小小银杏。

他旋开笔杆，露出墨囊里沉淀的金粉，“你妈妈研制的银杏墨水，会随温度变色。”

宋知微接过钢笔，笔尖在掌心轻划，渐渐浮现出淡金色的叶脉纹路。

次日清晨，周予安在讲台大呼小叫：“老沈你笔记本画错了！”

被传阅的物理笔记上，电磁学公式间隙画满了银杏叶，每片叶子都标着日期——全是宋知微作文获奖的日子。

“这叫多维记录。”沈书昀夺回本子，“比你薯片掉地上的研究学术多了。”

林昭的镜头悄悄转向窗边。阳光透过银杏叶，在宋知微翻开的《植物图鉴》上投下光斑，正好笼罩着母亲当年的笔记：

「青叶素提取成功，小雅说像舞裙的颜色。」

放学的公交站台，宋知微将钢笔别在校徽旁。沈书昀突然指向马路对面——新华书店的橱窗里，陈列着新出版的《温雅舞蹈全集》。

封面照片上，温雅旋转的裙摆构成完美的银杏叶形。

“下个月公演。”沈书昀递来张票，“我妈说……”

26路公交车进站的轰鸣吞没了后半句。但宋知微看清了他手中的票，伸手接过，微笑着说：“好，我到时候一定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在苏知微看不见的某处，沈书昀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上扬。

雨后的水洼映着晚霞，像打翻的银杏墨水。

晴雨计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