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红宫门在沈清梧面前缓缓开启,门轴转动声如同老迈者的叹息。她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冰凉铜钉,而是微微搏动的木质纹理——这扇号称千年不朽的九龙阙门,竟是用活梧桐雕成的。
严霜的佩刀突然发出嗡鸣。女子将军上前半步,铠甲缝隙里钻出的梧桐嫩枝诡异地蜷曲起来:“殿下,门上有血。”
沈清梧垂眸。宫门底部确实沁着暗红痕迹,像树汁又像凝固的血。她刚要俯身,冕旒最前方的金铃突然无风自动,铃舌在眉心撞出细微的疼。
“凤主且慢。”崔明远枯瘦的手杖抢先点在那片暗红上。老臣衣袖翻飞间,沈清梧分明看见他腕内侧闪过金色纹路——与她在幻境中见过的先帝腕纹一模一样。
门内传来整齐的跪拜声。三百六十五名素衣宫女伏在九重玉阶下,每人手中银灯映着张稚嫩面孔。最前排的少女突然抬头,沈清梧呼吸一滞——那分明是十岁时的周玉瑶模样!
“恭迎凤主归位——”
呼声在殿宇间回荡,惊起檐角悬挂的青铜铃。沈清梧忽然按住心口,那里传来诡异的蠕动感。藏在龙袍下的梧桐木心正在生根,细密根须顺着血脉往喉咙里爬。
萧景珩的虚影在身后凝结。青年半透明的手指搭上她肩头,声音里混着树叶摩挲的沙响:“阿梧,看她们的后颈。”
一阵穿堂风卷过。宫女们披散的长发被掀起,露出脖颈上细密的红线痕迹。沈清梧瞳孔中的年轮纹骤然紧缩——每条红线的打结方式,都与当年明月皇后剪断的脐带如出一辙。
严霜的刀已出鞘三寸。北境特产的玄铁映出诡异景象:那些看似娇弱的宫女,影子里都蜷缩着个更小的身影。
“木偶戏开场了。”白芷的声音从殿顶传来。独手少女坐在鸱吻上,残缺的右手小指处垂着根红线,正连向沈清梧的冕旒,“殿下,您猜这些‘宫女’是用第几代梧桐木雕的?”
沈清梧的指尖突然刺痛。九重玉阶最上方,龙椅扶手处探出根嫩枝,枝头挂着个精巧的银铃——与她五岁那年被老太监夺走的那只,分毫不差。
崔明远的手杖突然重重顿地。老臣布满老年斑的脸上裂开一道笑纹:“老臣斗胆,请凤主先行验看登基礼服。”
他拍掌三下,八名太监抬着鎏金衣箱鱼贯而入。箱盖开启的刹那,殿内所有银灯同时熄灭。黑暗中有冰冷的手指抓住沈清梧脚踝,那触感……竟像是她自己的手!
“放肆!”严霜的佩刀出鞘声撕裂黑暗。刀锋斩落时迸溅的火星照亮了骇人景象——地砖缝隙里钻出数十条苍白手臂,每只手腕内侧都刻着“梧”字烙印。
沈清梧冕旒上的金铃突然炸响。声波震得衣箱鎏金剥落,露出底下暗红的木质纹理。箱中礼服无风自动,广袖翻飞间,她看见内衬用金线绣满了生辰八字——全是她的!
“崔大人。”她指尖凝出梧桐枝,抵在老臣咽喉,“解释。”
殿顶传来白芷的轻笑。残缺的右手小指勾动红线,三百六十五名宫女突然齐声开口:“甲戌年七月初七子时三刻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萧景珩的虚影化作青光没入地底,那些抓住沈清梧的手臂顿时枯萎。黑暗中亮起幽幽绿火,照出衣箱底部蜷缩的身影——那是个与沈清梧一模一样的女子,正用她的声音呢喃:“……终于等到替换的时候了……”
严霜的刀尖突然转向崔明远。严霜玄铁铠甲上凝结着冰霜:“礼部好大的胆子,敢用养在衣箱里的替身木偶……”
“将军误会了。”崔明远的手杖裂开,露出藏在里面的金剪,“这是先帝为凤主准备的——”老臣突然刺向自己心口,“贺礼!”
鲜血喷溅在礼服上,金线绣的八字一个个亮起来。沈清梧突然头痛欲裂,记忆深处浮现出五岁时的画面:老太监福全不是夺走了银铃,而是将它缝进了她后背的皮肤里!
白芷的红线突然绷断。独手少女从殿顶坠落,残缺的右手精准按在衣箱中木偶的眉心:“三妹,别睡了……”
木偶睁开眼的瞬间,九重宫阙的地砖全部翻转。每块砖下都埋着具水晶棺,棺中躺着不同年龄的“沈清梧”。最老的那具棺椁突然立起,棺盖上刻着明月皇后娟秀的字迹:
“吾儿阿梧,若见此棺,速焚九重宫阙——母字”。
萧景珩的声音突然从地底传来:“阿梧,看龙椅!”
沈清梧抬头,只见龙椅扶手裂开,里面伸出只枯瘦的手——那手上戴着的,正是老太监福全常盘的沉香木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