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有“不道花依他树发,强攀红日斗鲜明”的完强美丽。不在温室里争艳,而是从细缝中生长,与红日的明艳一较高下,绽放厚实的花朵,在骄阳下生长。
她有“唯有山茶偏耐久,绿丛又放数枝红”的孤高热烈。不在温室里争艳,而在冰雪中保持炽热的本色,绽放厚实的花朵,托着晶莹的冰霜。
宫墙怨柳,高高的围墙挡住了宫妃踏去外面的路,皇宫里的花似乎全无自己的意识,一颦一笑,皆为圣心。周围是牡丹花海,端端正正,安静肃穆,花里有国色天香,但比起外处的花却偏偏觉得少了丝灵动。
就好像这宫里的妃子,明明出身贵家,明明显赫高贵,比起外处的却少了少女时的灵动活泼。
“别入宫为妃!”
爹娘的声音在提醒,在劝诫,古今事例在脑海里翻涌,自小,为了不要进宫,不享那“荣华富贵”,家中所有人皆一步一想,但终归还没有料到圣上会直接提起,这又该如何?
沈韵翻出一盒白色的细粉,这是上回装病物剩下的,这会儿再演下去,到时候可就成为体弱多病的病美人了。
死马当活马医吧,认命的往脸上一抹,却听见门咔一声开了:“韵韵,有办法了!不用进宫了!”哥哥沈墨咋咋呼呼的闯进来。
“什么法子?”沈韵疑惑。
“我从别处刚得来的消息,去年4月听闻宫中皇后与圣上商议过一件事,如今有下文了。”
“何事能让女儿不用进宫?”爹娘闻声也进来了。
“再过三月以后,女子也可参加科考,朝中也新增女官。如此一来即可说,韵韵感恩圣心,愿勤加用学,做女官为殿下分忧。”沈墨激动的解释。
“女官……”爹娘有些踌躇不定了,女官这条路不比进宫好多少,从古至今,只有男子围观,向来没有女子的先例,这一路上的麻烦,恐怕……
“我去考。”沈韵应下了,虽说当女官无先例,但在宫中一辈子更让人难过,所以,千难万难,沈韵都接下了。
“爹娘,你们无须多言,我意已决,不必再劝。我小时早已学会诸多本领,可以凭自己本事去争上一争。”
见沈韵意决,爹娘也无法劝说,只好告诫她:“你父亲当朝为相,知道的污黑事多了去了,你不必涉足,也不必事事仁善为先,一切要为自己,记住,丞相之女的身份,对你没有太多好处,反而……”
语意未尽,沈韵知晓剩下话语的意思,丞相之女,却来当女官,自己表现不好的话,只怕连累家人。
那便看看,丞相之女我沈韵的厉害。
“你个赔钱货,还敢不嫁!家里穷的快揭不开锅了,多你一张嘴,我们怎么办?给我滚去嫁人!”
白若缩在墙角被打得反抗不了,哥哥白凡在旁添油加醋,一家合起伙来欺负她。每次几乎都是以她昏迷收尾。
但这次不一样了,会被拖去成婚的,这怎么行?难道自己就甘愿委身后宅,一辈子相夫教子?不!不该这样的,凭什么女子一生就该如此?女子也应有鸿鹄之志,凌云之志,也可一生耀眼夺目。
那眼前的麻烦……
血红一片,斧头扔下井里,一个身影慢慢离开了……
且看看能躲几天吧,能否熬久一些,哪里可以藏身呢?
白若当了一些首饰,换了一身粗布衣裳,却看到门口人挤人的告示,几乎京城人人都在议论女子,也可当官,究竟是否正确?
“女官考核,这地方不会有人查吧?”白若想,她可以混进去,等到案子无解再出来,等到那时自己便自由了。
不知不觉,六月已至。凌霄花盛开,京城处处是这种迷人风雅,凌霄花攀着屋檐向上生长着。
“登记入场。”一声吆喝,众多女子涌向了考场,“来,这边写名,这边放东西,别舞弊啊!”
“好热闹,还真是诸多人报考呢。”沈韵在喧闹的人群中,被人用力向前挤。后面的丫鬟更是一下子摔在了地上。
沈韵赶紧扶起丫鬟,向着那个女子生气得问:“你推别人就算了,怎么不道歉?”
那女子却眉头一皱:“哪里是我推的,你这人好生无礼!”
白若心里无语:自己看的清清楚楚,明明是个世家贵女推的,人家早混进人群了,自己没打算多管闲事,但这锅都甩自己脸上了,也不打算服输。
正僵持之间,几个女子连忙拉开两人,七嘴八舌地劝架:“别吵了,这考前自然拥挤,信许本就不是这姑娘推倒了呢?”
“也有可能啊,是别人一不小心,你们二人不必太计较,别误了正事。”
白若听了这劝告,想起自己是来躲官差的,连忙挤进了贡院。
这时一个女子过来,连忙道谦:“对不住,是我撞了小姐的丫鬟,对不住……”
沈韵见状,叹了一口气,也没再追究。
丫鬟将沈韵送到门口:“小姐,你如经进了考场,可就是一个人了,要好好照顾自己。考不考得上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自己要好好的……”
“没见过进贡院这么磨叽的。”白若看了沈韵一眼,径直走进贡院。
“你……”
“好了,时候确实不早了,她刚刚应该是在提醒我,你也不必再送,我自己进去吧。”沈韵拦住了想要争辩的丫鬟,转身也走进了贡院。
“白小姐。”
“我不是什么世家里的白小姐,比不上丞相之女,也不想像凌霄花一样,攀,高,枝。”白若看着沈韵,一字一句的回答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沈韵品出了白若话里的意思,这是在说自己像凌霄花一样,凭高枝生长啊。
“没什么意思,我不愿意惹怒丞相千金。”白若没再说话转头走了。
二日,开始科考。
沈韵被检查过后,便拿到了文卷,略扫了一遍,心中有了七八成把握。
白若见卷心里被难得一塌糊涂,这字虽识,但不知道应写何古籍,这该如何是好?
正思索之时,一群官差闯了进来:“白若可在?”
白若内心一震,这大理寺查案竟然如此之快!
白若颤颤巍巍站起:“我就是白若。”
“抓出去审!”
这该如何是好?倘若被查出来了,今日便是死在大理寺了。可是我心有不甘,为何我要一辈子都听他们的管束?就因我是女子?
女子也该有,自己的一生。
我不服,今日便同这命搏上一搏。
“赵梅,白凡是你家人吧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报案,反而来这考女官?”大理寺少卿的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我……我不敢。”白若狠命一揪自己的手,泪珠从眼眶里滴出来。
“不敢?有何不敢?”
“我…受威胁,所以……”
“何人威胁?”
“白凡,他杀了母亲,他威胁我不许报官,我便逃了出去,听闻可以考女官,我料想他进不来,便藏身于此处。后来的事我便一概不知了。”白若眼里的泪珠要落不落,似乎一切都是真的。
“好,那你如今想考女官,我便交于你另一项考试,倘若你能通过,那么我就上奏陛下,让你免试其他,可好?”
“敢问少卿要考何?”
“你母亲的这桩要案。”这少卿步步紧逼,双眼紧盯白若。
“那白若接下了。”
此时若不接,便是增加怀疑,如此一来,其他文试便可免了,对白若只有好处,并无什么坏处。查案的话,且行且看。
“你可选一人帮忙。”
“那便请少卿随我来。”
白若一指考场上的沈韵:“我要她来帮我。”
“是否她也能免这文试?”白若发问。
“自然可以,但若此案侦破不了,你们二人女官便都做不成。你可要问她的意见?”
“多谢大人提醒,但不必了,她自然同意。”白若十拿九稳的态度让这少卿颇为奇怪。
“你为何如此认定她一定会帮你?”
“她欠我一个道歉。”
沈韵文卷答到一半莫名其妙的被拉了出来,她瞥了一眼白若,小声问道:我怎么也被拉出来了?”
“你是丞相之女的事,被他们知晓了。如今他们给你一个机会,只要侦破一件要案,便可直接成为女官,你意下如何?”白若信口开河,随意编了几句话来问。
“是何要案?”
“你竟不知?”少卿疑惑的发问。
“你们不是早就相识吗?你这姑娘总不能从大街上,随便拉了个人来帮忙吧?”
“是又如何?”白若随意的答道。
“你……”沈韵在旁欲言又止,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“你欠我一个道歉,我便请你帮我一个忙吧。侦破这件关于我家的要案,沈小姐,总不能不同意吧。”白若将手里的卷宗递了过去。
“那好,我帮。”沈韵怕白若在大理寺胡编乱造,将自己的过错推在家人教导不严上,便只好顺水推舟的接了下来。
“既然丞相千金都同意了,还不放我们走?”
“丞相千金?”
“你是沈大小姐沈韵?”少卿激动的问,连忙冲着沈韵行礼。
“少卿不必多礼,不必送,我们走了。”沈韵赶紧拉着白若朝门口去了。
白若冲着少卿笑了笑,赶紧跟上。
暴露沈韵的身份本来不是自己的本意,但再这么流下去,怕这少卿再多问几句,自己要露馅了,正好用沈韵逃出去,也可以拉低自己的嫌疑。
“对不住,暴露了你的身份。”这个欠还是道到的。
“无妨,罢了……这次查案就当是还了上次的让你当面难堪。”
周围山茶花清香扑鼻,散布满了甜味,许多年以后,她们都会记住这第一次相识的场景。
或许她们永远都不会知道,后来要一起去闯这片山与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