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蒙蒙的天空中,细密的雨丝不断飘落,雨水混合着地面上的血迹,渐渐将其冲淡。那一抹刺目的猩红在水洼中一圈圈荡开,如同一朵朵暗色的花,在脚边无声地绽放、蔓延。
何茉撑着雨伞,俯视着已经没有了气息的鬼面王,胸前的怪脸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,那道洞穿了整张怪脸的血洞,彻底结束了他的生命。
她抬起手,纤细而苍白的手腕上系着一根朴素的黑绳,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。黑绳轻轻一颤,仿佛承载了某种无形的力量,紧接着,鬼面王的尸体便在瞬间消弭于空气之中,不留一丝痕迹。
她摩挲了一下指尖上的金色微光,是光明炽热的力量。
任务完成,该回去了。
她轻打了个哈欠,漫不经心地迈步前行,径直路过跪在赵空城尸体旁的林七夜。忽然,裙摆被紧紧攥住,她的脚步微微一顿,随之停下。一抹无奈爬上心头,她轻轻叹了口气,缓缓转过身来。
林七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拽住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孩,不过他看到了女孩有让鬼面王凭空消失的本事,心中立刻燃起了希望,尽管他知道女孩并不可能做到,
但他还是伸出手拉住了这个女孩的裙摆,还未褪去金色的眼里满是希冀。
“你能救救他吗?拜托了……”
何茉的视线缓缓下移,最终定格在那具早已失去温度的尸体上。这个男人的生命力已然被彻底透支,而动用“鬼神引”的代价,便是以燃烧自己的生命为祭。
“他已经死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,我可以交换的!”林七夜声音急切,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不愿意松手。
柔和清甜的茉莉花香悄然弥漫,如同一缕轻纱般缠绕在他的身侧。那香气仿佛带着某种魔力,将他内心的焦躁一点点抚平,化作一片难得的宁静。
女孩轻轻俯下身,目光如冰刃般直刺林七夜的双眼。他心头一颤,那双眼睛太过寒冷,仿佛深冬时节冻结的湖面,不带丝毫温度。漆黑的眸子里透着无尽的空寂,就像两条延伸向未知深处的走廊,幽冷而深远。她的视线缓缓扫过他,带着一种审视万物的冷静与疏离,似乎正在评估他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节,掂量着他究竟拥有什么值得交易的价值。
林七夜静静的垂下眸,并没有躲避那道目光,这算是与恶魔的交易吧。
“你的眼睛,很漂亮。”
林七夜睁开眼,看着那双已是带有笑意的眸子,在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。
“拿走吧。”他本来就是个瞎子,哪怕只是拥有一小会的光明,他也该满足了,用一双眼睛来换赵空城,不亏。
何茉一怔,随机笑了起来,“我要你的眼睛做什么?鬼面王我收下了,这是报酬。”
还未等林七夜回过神来,何茉已悄然伸出纤纤玉手,掌心微垂,中指与拇指轻巧相扣,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。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,指尖轻轻点上了赵空城那冰冷却坚硬的胸膛。那一触之间,仿佛连空气都随之凝滞了一瞬。
余光瞥到有人来了,应该是他的队友吧。
“老赵!”一声凄厉的呼喊刺破雨幕,从远处传来,带着无尽的悲痛与焦急。那声音在冰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撕心裂肺,仿佛要将天地间的阴霾尽数撕裂。紧接着,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在湿滑的地面上溅起水花。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上,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,隐没在风雨中却又清晰得令人心颤。
还不等林七夜开口解释,两柄寒光凛冽的制式直刀已无声地架在了何茉的双肩之上。陈牧野与温祈墨对视一眼,眉宇间满是戒备,目光如锋芒般紧紧锁定着眼前这位看似无害的女孩,仿佛稍有异动便会毫不犹豫地挥下刀刃。空气瞬间凝滞,紧张的气息在三人之间无声蔓延。
何茉并没有回头,睫毛微颤,一枚米粒大小的光点出现在指尖,没入了赵空城的胸口。
时间缓缓过去,气氛就这样僵持了一分钟。
突然的一下,赵空城的胸口猛的一颤,林七夜被惊得站起身后退两步。
“咣当,咣当。”是两柄直刀落地的声音,陈木野和温祁墨顾不上捡刀,惊异的视线不断在女孩和赵空城身上徘徊。
赵空城猛然坐起,像一条离开水面的鱼般剧烈咳嗽着,胸口起伏不定。他大口喘息着,目光迷茫地扫过身旁的队友们,眼中满是困惑与未散的惊惧。
“队长,我还活着?”
他的话尚未说完,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然扑入怀中,轻微的抽咽声在耳畔悄然响起。赵空城无奈地勾了勾嘴角,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红缨微微颤动的后背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”
“队长,她走了。”吴湘南一转身便发现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,他看向自己的队长,沉声说到。
陈牧野看着自己死而复生的队友,没有说话,默默的点了点头。
“很快高层也会发现她的。”吴湘南继续说。
陈牧野此刻才缓缓抬起头,目光沉稳而坚定地望向对方:“这件事,主动上报吧。尽量把与那个女孩相关的任务接手过来,交给其他小队去执行,我实在不放心。”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,仿佛隐藏在话语背后的是某种深埋于心的隐忧。
末了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她救了老赵,是136小队的恩人。”
作为与副队长的吴湘南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我知道了,队长。”
同样没有注意到何茉离开的还有林七夜,他仅仅是一个转头的功夫,那个女孩就不见了。
惋惜与失落悄然爬上心头,他垂眸望向自己的指尖,那里仿佛仍萦绕着一缕茉莉花的淡雅清香。这若有似无的气息让他不禁微微扬起嘴角。他抬起头,目光触及墨蓝如幕的夜空,繁星点点,如碎钻般闪烁着柔和的光芒。鼻尖掠过的,是清新的草叶与泥土交织的芬芳,好似自然在低语,将那难以名状的情绪轻轻抚平了些许。
雨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