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的三天像一场漫长的噩梦。确认身份、办理手续、联系殡仪馆...多亏张桂源冷静处理各种事务,左奇函才能沉浸在悲伤的迷雾中,不被这些琐事再次伤害。
杨博文的父母从北京赶来时,左奇函第一次感到一丝慰藉。杨教授和夫人虽然悲痛欲绝,却没有责怪任何人。杨夫人甚至抱住左奇函,感谢他让儿子生命最后的日子如此幸福。
"他一直爱你,"杨夫人泪流满面地说,"从高中开始就没变过。"
遗体火化后,四人带着骨灰盒返回重庆。飞机上,左奇函紧紧抱着那个小小的檀木盒子,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杨博文最后的温度。
葬礼定在三天后。左奇函把自己关在新房里——那个本应成为他们爱巢的地方。他蜷缩在空荡荡的卧室角落,看着窗外阳光灿烂,不明白世界为何还能如此明亮。
张函瑞每天都来,带来食物和泪水。张桂源则安静地处理葬礼的各种安排,偶尔坐在左奇函身边,无言地陪伴。
葬礼那天下着小雨。墓碑选在南山公墓,能俯瞰整个重庆城。来的人不少——杨博文的同事、同学、亲友,甚至几位高中老师。
左奇函穿着全黑西装,站在最前排,手中捧着骨灰盒。他的眼泪已经流干,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麻木的表情。
仪式很简单。杨教授讲述了儿子短暂而精彩的一生,几位同事分享了工作中的趣事。当轮到左奇函发言时,他站在墓碑前,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"博文..."最终,他只能颤抖着说出这个名字,然后就哽咽得无法继续。
张桂源上前扶住他,接过骨灰盒,小心地放入墓穴。左奇函看着工人们封上石板,刻着"杨博文 1995-2023 永远的爱人"的字样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葬礼结束后,大多数人都离开了。左奇函仍站在墓前,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张桂源和张函瑞默默站在他身后,为他撑伞。
"你们先回去吧,"左奇函轻声说,"我想再陪他一会儿。"
张桂源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:"别太久,会感冒的。"
等两人走远,左奇函跪在湿漉漉的草地上,手指轻轻描摹墓碑上的刻字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——那对原本要给杨博文惊喜的新戒指。
"我订了新的..."他自言自语,将其中一枚放在墓碑前,"和你送我的那对不一样...这次是铂金的..."
雨越下越大,但左奇函浑然不觉。他靠在冰冷的石碑上,仿佛这样就能靠近地下的爱人。
"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你在图书馆帮我捡书...那时候我就觉得,这个男生真好看..."他轻声说着,声音破碎,"早知道...早知道会这样,我一定早点告诉你我爱你...一定不浪费那七年..."
远处,张桂源和张函瑞站在车旁等待。雨水模糊了视线,但他们知道,左奇函需要这最后的告别时刻。
"他会好起来吗?"张函瑞低声问,眼泪混着雨水流下。
张桂源搂住他的肩膀:"会的。只是需要时间。"
"可是...博文再也不会回来了。"张函瑞抽泣着,"我们的'四季'...永远少了一个..."
张桂源没有回答,只是更紧地抱住他。雨中的墓碑前,左奇函终于崩溃地痛哭出声,那声音撕心裂肺,仿佛要把灵魂都哭出来。
雨一直下,冲刷着新立的墓碑,冲刷着生者的悲伤,也冲刷着这个关于青春、爱情与离别的故事。四季轮回,但有些夏天,永远不会再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