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：父亲与家

从学校回来后，左奇函一直心事重重。杨博文敏锐地察觉到了，晚上两人独处时，他轻声问："在想你父亲的事？"

左奇函点点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册边缘："舅舅说他变了...但我不知道是否该相信。"

"要我陪你一起去见他吗？"杨博文提议。

左奇函思考了一会儿，摇头："不，这次我想自己面对。"

第二天早晨，左奇函独自前往父亲工作的社区大学。校园不大但整洁有序，几个学生在草坪上看书。按照舅舅给的地址，他找到了后勤办公室。

透过玻璃窗，左奇函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在整理文件。那是他的父亲，却又不是记忆中那个酗酒暴戾的形象——这个周振邦腰背挺直，衣着整洁，神情平和。

左奇函深吸一口气，敲了敲门。

"请进。"父亲头也不抬地说。

推开门的那一刻，左奇函感到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父亲抬头，目光从疑惑到震惊，最后变成难以置信的惊喜。

"奇函？"他颤抖着站起来，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。

七年不见，父亲老了许多。皱纹爬满眼角，头发几乎全白，但眼神清澈明亮，没有一丝酒精的浑浊。

"爸。"左奇函轻声唤道，喉咙发紧。

父亲绕过办公桌，在他面前停下，似乎不确定该如何反应。最终，他伸出手，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："你...你长大了。"

简单的三个字，却让左奇函鼻子一酸。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骑自行车时说的也是这句话——"奇函长大了，不需要爸爸扶了"。

"嗯，我...我毕业了。"左奇函干巴巴地说，"从加拿大回来。"

父亲点点头，手在裤缝上擦了擦："要...要喝杯茶吗？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茶馆。"

茶馆安静雅致，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。服务员上茶时，父亲的动作小心翼翼，仿佛生怕打破这脆弱的重逢时刻。

"你...过得好吗？"父亲最终打破沉默。

左奇函捧着茶杯，感受着温度："挺好的。UBC计算机硕士毕业，已经找到工作了，在重庆。"

"那就好，那就好。"父亲连连点头，"你舅舅一直跟我说你的情况...但我不好意思多问。"

茶香氤氲中，左奇函鼓起勇气直视父亲的眼睛："爸，你为什么戒酒？"

父亲的手抖了一下，茶水洒在桌面上。他慢慢放下杯子："因为...有一天我醉倒在路边，被送进医院。医生说我再喝下去就会死。"他苦笑一下，"很奇怪，那一刻我突然清醒了。想到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，就...就无法忍受。"

左奇函握紧茶杯，指节发白。

"我知道我对不起你。"父亲的声音哽咽，"那些年...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。我不求你原谅，只想让你知道，我真的很后悔。"

阳光透过窗户，在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左奇函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和悔恨的眼神，突然发现自己的恨意早已消散，只剩下淡淡的悲伤和怜悯。

"我这次回来...是打算定居的。"左奇函转移了话题，"我和杨博文在一起了。"

父亲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："你舅舅提过。他对你好吗？"

"很好。"左奇函微笑，"他等了我七年。"

"那就好。"父亲轻声说，"只要他对你好...我就放心了。"

两人又聊了些近况，气氛渐渐轻松起来。临走前，父亲犹豫地问："我们...还能再见面吗？"

左奇函点头："当然。等我们新房装修好了，邀请你来吃饭。"

父亲的眼眶瞬间红了："好，好...我等着。"

走出茶馆，左奇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，仿佛卸下了多年的重担。他掏出手机，给杨博文发消息："我见到我爸了。他...确实变了。"

杨博文很快回复："为你骄傲。晚上想吃什么？我做饭给你庆祝。"

左奇函微笑，回复道："随便，只要和你一起吃。"

回到家，杨博文正在厨房忙碌。左奇函从背后抱住他，把脸埋在他背上深吸一口气："好香。"

"番茄牛腩。"杨博文转身吻了吻他的额头，"和你父亲谈得怎么样？"

左奇函靠在料理台边，讲述今天的会面。杨博文一边做饭一边认真倾听，时不时点头或提问。

"所以...你原谅他了？"最后杨博文问。

左奇函思考了一会儿："不完全算原谅。但我不想带着恨意生活了。他变了，我也变了...这就够了。"

杨博文微笑，盛出香喷喷的牛腩："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。"

晚饭后，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。左奇函靠在杨博文怀里，突然说："博文，我想去看看我们的新家。"

"现在？"杨博文看了看表，"已经九点多了。"

"就远远看一眼。"左奇函恳求道，"我想知道它晚上是什么样子。"

杨博文无奈地笑笑，拿起车钥匙："走吧，浪漫主义者。"

南滨路的新楼盘离江边不远，是一栋二十多层的高楼。他们的房子在十五层，装修已近尾声，只差最后一些收尾工作。

保安认出了杨博文，热情地放他们进去。电梯上升的过程中，左奇函兴奋得像个小孩子："阳台朝哪个方向？能看到江景吗？"

"东南向，能看到完整的江景和部分城市景观。"杨博文微笑，"白天更漂亮。"

尽管是晚上，左奇函还是被新家的样子震撼了。宽敞的客厅，现代化的厨房，明亮的落地窗...最重要的是，这里将是他和杨博文共同生活的起点。

"喜欢吗？"杨博文从背后环抱住他，两人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
左奇函点头，声音哽咽："太完美了。我从没想过...自己能拥有这样的幸福。"

杨博文转过他的身体，在月光下深情凝视他："这才刚刚开始，奇函。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创造更多美好回忆。"

两人在未完工的新家中相拥而吻，窗外，重庆的灯火如星辰般闪烁，长江静静流淌，见证着这对恋人的誓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