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如流水，转眼三年过去。左奇函顺利从松柏中学毕业，被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计算机系录取。舅舅为他骄傲，特意请了长假陪他参观校园。
"你爸...上周联系我了。"回程的车上，舅舅突然说。
左奇函的手指僵了一下。三年来，父亲从未给他打过电话或发过信息，仿佛这个儿子已经不存在了。
"他说什么？"
"问你的情况。"舅舅叹了口气，"他戒酒了，找了份新工作...似乎变了不少。"
左奇函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："哦。"
"你想联系他吗？"
"...不知道。"
舅舅没再追问。左奇函摸出手机，习惯性地点开相册——那里保存着所有从国内带来的回忆。他翻到一张四人合照，放大杨博文的部分。那个戴着黑框眼镜、表情冷淡的男孩，现在是什么样子呢？
三年前那个新年夜后，左奇函彻底切断了与杨博文的联系。他依然和张函瑞、张桂源保持联系，但避开了所有关于杨博文的话题。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，他得知杨博文顺利进入清华，在学术道路上高歌猛进。
张函瑞则走上了音乐道路，高中毕业后直接签约了唱片公司，已经发了几首单曲，小有名气。张桂源考上同济大学建筑系，依然是三人中最沉稳的那个。
左奇函的大学生活平静而充实。他交了几个朋友，偶尔约会，但从未让任何人走进内心最深处。那个装着四人回忆的角落，始终上着锁。
大三那年春天，左奇函收到一封意外的邮件——发件人是张桂源，主题是"邀请函"。
"奇函，我和函瑞要结婚了。希望你能来参加婚礼。时间地点在附件里。——桂源"
左奇函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，才点开附件。婚礼定在六月中旬，重庆。请柬设计简洁优雅，上面并排印着张桂源和张函瑞的名字。
他第一反应是高兴——为两个好朋友终成眷属而高兴。但紧接着，一个问题浮上心头：杨博文会去吗？
犹豫再三，左奇函回复道："恭喜你们！我会尽量安排时间回去。"
发完邮件，他立刻订了机票，然后给舅舅发了消息。舅舅很快回复："去吧，也该回去看看了。"
出发前一周，左奇函收到张函瑞的视频电话。三年不见，张函瑞的头发染成了浅金色，妆容精致，但眼神依然是那个活泼的少年。
"奇函！你真的会来吗？"他兴奋地问。
左奇函点头："机票都订好了。"
"太好了！我...我有件事得告诉你。"张函瑞突然压低声音，"博文也会来。"
左奇函的心跳漏了一拍："...哦。"
"你们...还好吗？"张函瑞小心翼翼地问，"自从你出国后，你们好像就..."
"我们没事。"左奇函勉强笑了笑，"只是各自忙而已。"
张函瑞看起来不太相信，但没再追问。两人又聊了些近况，约定机场接机的时间就挂了电话。
放下手机，左奇函走到衣柜前，开始思考该带什么衣服。他的手停在一件深蓝色衬衫上——那是出国前杨博文借给他穿过的。鬼使神差地，他把它塞进了行李箱。
飞机降落在重庆江北机场时，左奇函的心跳加速。三年半了，他终于回到了这座城市。走出到达口，他一眼就看到了张函瑞——那头金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。
"奇函！"张函瑞尖叫着扑上来，给了他一个熊抱，"想死你了！"
左奇函笑着回抱他："你一点都没变...除了这头金毛。"
张函瑞拉着他往外走，喋喋不休地讲述婚礼筹备的种种。左奇函一边听，一边忍不住环顾四周。
"桂源在酒店接待亲戚，"张函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"博文明天才到。"
左奇函松了口气，又莫名有些失落。张函瑞带他去了预定好的酒店，就在婚礼场地旁边。
"今晚我们有个小型聚会，就几个老朋友。"张函瑞说，"桂源很想见你。"
聚会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。左奇函走进包厢时，张桂源立刻站起来。三年过去，他更高更壮了，短发利落，西装笔挺，举手投足间透着成熟男性的沉稳。
"奇函。"他轻声唤道，紧紧抱住老友。
左奇函回抱他，闻到熟悉的木质香水味："恭喜你们。"
包厢里还有几个高中同学，大家寒暄着，气氛很快热络起来。酒过三巡，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。左奇函本想拒绝，却被张函瑞硬拉进游戏。
几轮下来，轮到左奇函抽牌。他选了真心话。
"说出你最后悔的一件事。"读题的同学宣布。
包厢突然安静下来。左奇函握着酒杯，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。
"我最后悔..."他轻声说，"是没有好好告别。"
张桂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而张函瑞则突然红了眼眶。游戏草草结束，大家默契地转换了话题。
回酒店的路上，张桂源特意和左奇函走在一起。
"博文明天上午的飞机。"他突然说，"他会直接来婚礼彩排。"
左奇函点点头，假装整理袖口来掩饰手的颤抖："你们...经常见面吗？"
"偶尔。他在北京很忙。"张桂源犹豫了一下，"他变了不少。"
左奇函想问"怎么个变法"，但最终没开口。两人在电梯前道别，各自回房。
第二天婚礼彩排，左奇函作为伴郎之一早早到场。他帮忙布置场地、调试音响，用忙碌来分散注意力。当张函瑞兴奋地宣布"博文到了"时，左奇函正背对着门口整理座椅。
他深吸一口气才转身。门口站着一个高挑的男人，黑色西装，短发利落，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冷静而深邃。那是杨博文，却又不是他记忆中的杨博文——少年的青涩已完全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学者的气质。
"奇函。"杨博文先开口，声音比记忆中低沉，"好久不见。"
左奇函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点点头，勉强挤出一个微笑。
彩排过程中，两人刻意保持着距离。左奇函注意到杨博文时不时揉按太阳穴，似乎有头痛的毛病。他还发现，杨博文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。
"那是学术荣誉戒指，"张函瑞小声解释，"清华某个特殊项目的标志。他单身着呢。"
左奇函红了脸："我没问这个..."
彩排结束后，大家各自回房准备晚上的欢迎宴。左奇函在电梯里遇到了独自一人的杨博文，狭小的空间顿时令人窒息。
"听说你在UBC？"杨博文突然问。
左奇函点头："计算机系。你呢？在清华怎么样？"
"忙，但有收获。"杨博文简短地回答。
电梯停在左奇函的楼层。门开后，他犹豫了一下："博文...我们..."
"婚礼后我就要回北京，"杨博文打断他，"有个重要实验不能耽误。"
左奇函咽下了想说的话："...明白了。祝你实验顺利。"
他走出电梯，没看到杨博文伸到一半又收回的手。
欢迎宴上，左奇函喝了不少酒。他隔着人群观察杨博文——对方几乎不碰酒精，只是安静地吃东西，偶尔回应旁人的搭话。有那么一瞬间，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，又迅速分开。
晚宴结束后，左奇函借口头疼提前离场。他漫无目的地在酒店走廊游荡，不知不觉来到了花园露台。夜风微凉，吹散了些许酒意。
"果然在这。"
左奇函回头，看到杨博文站在露台入口，手里拿着他的外套。
"你...怎么知道我在这？"左奇函问。
杨博文走近，把外套递给他："高中时每次心情不好，你都会去天台。"
这个小小的记忆让左奇函鼻子一酸。他接过外套，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，又迅速分开。
"恭喜桂源和函瑞。"杨博文靠在栏杆上，"他们很配。"
左奇函点头："是啊...真没想到他们会在一起。"
"你想到过吗？"
"什么？"
"想到过我们四个人的结局会是怎样？"杨博文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。
左奇函沉默了。十八岁那年，他以为"四季"会永远在一起，以为天台的誓言会成真，以为无论相隔多远，他们的友谊都不会改变。
"我以为..."他轻声说，"至少我们还会是朋友。"
杨博文转头看他，镜片后的眼睛深不可测："有些事，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"
左奇函握紧栏杆："是我做错了什么吗？"
"不。"杨博文摇头，"只是...时间不对。"
两人陷入沉默。夜风吹动杨博文的衣领，露出锁骨处一个小小的纹身——四片叶子的图案。左奇函盯着那里，心跳加速。
"我该回去了。"杨博文突然说，"明天还有婚礼。"
左奇函点头，看着他离开。走到露台入口时，杨博文停下脚步："奇函...明天见。"
这句简单的告别，却让左奇函整夜无眠。他躺在床上，翻看手机里旧照片，直到窗外泛起晨光。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