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三天的阴雨让整个城市笼罩在潮湿中。左奇函站在教室窗前,看着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,形成模糊的水痕。
"放学后去天台吗?"张桂源走到他身边问,"张函瑞说他有新歌要表演。"
左奇函回过神:"啊...今天可能不行,我得早点回家。"
"你最近总是急着回家。"张桂源观察着他的表情,"发生什么事了?"
"没什么,就是..."左奇函的话被下课铃声打断。他松了口气,迅速回到座位。
最后一节课是数学。杨博文作为课代表在发上次的测验卷,走到左奇函桌前时,他放低声音:"放学后等我一下。"
左奇函抬头,对上杨博文镜片后那双关切的眼。自从那晚留宿后,两人之间多了一种微妙的默契。他轻轻点头,把试卷塞进书包——75分,比上次进步了。
放学后,左奇函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。张桂源被张函瑞拉去音乐室听新歌,教室里很快只剩下他和杨博文。
"给。"杨博文递来一个U盘,"里面有《River Flows In You》的钢琴谱和几个不同版本。"
左奇函惊讶地接过:"你怎么..."
"你好像很喜欢。"杨博文推了推眼镜,"我...刚好有资源。"
左奇函握紧U盘,胸口涌起一股暖流:"谢谢。"他犹豫了一下,"其实我爸最近...情况不太好。前天晚上他发现我去了你家,很生气。"
杨博文的表情瞬间凝重:"他伤害你了?"
左奇函下意识摸了摸肋骨,那里有一处新鲜的淤青:"没什么大不了的。"
"这很严重。"杨博文罕见地提高了声音,"你应该告诉老师,或者..."
"不行!"左奇函打断他,"求你了,博文,别告诉任何人,尤其是桂源。"
杨博文紧抿嘴唇,最终点头:"但你要答应我,如果情况变糟,立刻联系我。"
左奇函勉强笑了笑:"好。"
两人一起走出校门。雨已经停了,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潮湿的气息。在分岔路口,左奇函挥手告别,转身走向家的方向,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。
杨博文站在原地看了很久,直到那个身影消失,才慢慢走回家。他没有直接回去,而是拐进了一家药店。
左奇函推开家门时,屋内一片漆黑。他松了口气,打开灯,却被沙发上的人影吓了一跳——父亲坐在那里,面前摆着半瓶白酒,眼神阴沉。
"爸...你在家啊。"左奇函紧张地问候。
父亲慢慢站起来,步履不稳:"去哪了?"
"学...学校。课后辅导。"左奇函后退一步,后背抵上了门。
"撒谎!"父亲突然暴怒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"我打电话问过了,根本没有辅导!"
浓重的酒气喷在左奇函脸上,他感到一阵窒息:"我...我在图书馆..."
"又是和那个杨博文在一起?"父亲冷笑,"你倒是找了个好靠山啊,他父母是大学教授是不是?看不起我们这种普通家庭?"
左奇函震惊地瞪大眼睛:"你怎么知道..."
"我当然知道!"父亲把他掼到墙上,"我查过你手机了,你们那些聊天记录...你以为你是谁?能攀上高枝?"
后背传来尖锐的疼痛,左奇函咬紧牙关:"我们只是朋友..."
"朋友?"父亲嗤笑一声,"你妈当年也说'只是朋友'!"他抄起茶几上的皮带,"我今天就让你知道,背叛家人的下场!"
第一下抽在左奇函手臂上,火辣辣的疼。他本能地蜷缩起来,护住头部。更多的抽打落在背上、腿上,皮带扣划破皮肤,留下灼热的痛感。
"爸,求你了..."左奇函声音发抖,"别打了..."
父亲充耳不闻,继续发泄着怒火。直到酒精终于战胜了理智,他踉跄着松开手,皮带掉在地上。
"滚...滚回你房间..."父亲喘着粗气倒在沙发上,"别让我看见你..."
左奇函颤抖着爬起来,捡起掉落的书包,踉跄地走向自己房间。锁上门后,他终于崩溃地滑坐在地上,无声地流泪。
血渗透了校服衬衫,粘在伤口上。左奇函咬着牙脱掉衣服,用湿毛巾擦拭伤口。手机从书包里滑出来,屏幕亮起——三条未读消息,分别来自张桂源、张函瑞和杨博文。
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最终只回复了杨博文:"能借我住几天吗?"
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,电话就响了。左奇函深吸一口气才接起来:"...喂?"
"伤得重吗?"杨博文的声音异常紧绷。
左奇函的眼泪再次涌出:"...有点。"
"二十分钟后,在你家后面的小巷等我。"杨博文说完就挂断了。
左奇函擦了擦眼泪,找出干净衣服换上,尽量不碰到伤口。他等外面传来父亲的鼾声,才轻手轻脚地溜出家门。
小巷里光线昏暗,左奇函靠在墙上,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。远处传来脚步声,他抬头,看见杨博文快步走来,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
"让我看看。"杨博文一靠近就说。
左奇函摇头:"回去再说...我怕我爸醒来。"
杨博文没再坚持,只是脱下外套披在左奇函肩上,然后拦了辆出租车。车上,两人都沉默不语。左奇函看着窗外飞逝的灯光,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,仿佛灵魂出窍。
到了杨博文家,他父母惊讶地看着儿子带回来的伤痕累累的同学。
"这是左奇函,我同学。"杨博文简短地介绍,"他需要在这里住几天。"
杨教授和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但什么也没多问。杨夫人温柔地说:"我去准备客房。博文,医药箱在你房间。"
杨博文带左奇函进了自己卧室,关上门:"把衣服脱了。"
左奇函这次没有拒绝。当衬衫褪下,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痕时,杨博文倒吸一口冷气。
"畜生..."他低声咒骂,打开医药箱,动作轻柔地开始消毒。
药水接触伤口的刺痛让左奇函忍不住抽气。杨博文的手顿了一下:"忍一忍,必须消毒。"
"嗯..."左奇函咬着嘴唇点头。
处理完背部的伤,杨博文转到前面,突然停住了。左奇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——自己肋骨处有一片陈年的淤青,已经变成黄绿色,显然不是第一次受伤了。
"一直这样吗?"杨博文的声音很轻。
左奇函默认了。杨博文继续手上的工作,但左奇函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"谢谢。"包扎完毕后,左奇函小声说。
杨博文摇摇头,递给他一件干净T恤:"你先休息,我去跟父母解释一下。"
左奇函抓住他的手腕:"别...别告诉他们实情。"
杨博文犹豫了一下,点头答应。他离开后,左奇函慢慢躺下,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让他很快陷入昏睡。
半夜,他因噩梦惊醒,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止痛药。窗外雨声淅沥,他隐约听到隔壁杨博文和父母的低声交谈。
"...家庭暴力..."
"...报警吗?"
"...他不想..."
"...至少告诉班主任..."
左奇函蜷缩起来,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头。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,只知道那个有父亲的家,已经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