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樱花落满校园小径时,季晨的MIT录取通知书到了。深蓝色信封上烫金的学院徽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而随信附赠的居然是一盒草莓种子——"实验室改良品种"便签上这样写着,"最适生长波长520nm"
他把种子埋在校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,激光笔在土壤表面画出精确的网格线:"理论上每天接受392分钟光照,花期会提前17天"
陈雨欣蹲在旁边记录数据,突然压低声音:"季晨爸爸最近总来学校,听说是为了修复音乐厅那架古董钢琴"她指了指礼堂方向,"就是校庆时弹《草莓牛奶圆舞曲》的那架"
午后的阳光穿过樱花树,在季晨的白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调试激光器的动作顿了一下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:"父亲在尝试……新的肌腱康复疗法"
礼堂后门虚掩着。我们悄悄走进去时,季明教授正对着钢琴发呆,左手悬在琴键上方几厘米处,无名指上的银戒反射着冷光。听见脚步声,他头也不回地说:"G大调前奏曲,BWV902,你母亲第一次教我弹的曲子"
季晨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。他走到钢琴前,手指轻轻抚过泛黄的象牙键:"肌腱手术……成功了吗?"
"百分之七十二的恢复率"季明教授终于转过身,左手做了个复杂的琶音手势,"足够弹莫扎特,不够弹李斯特"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激光装置上,"就像你的研究……能解释声波,但解释不了这个"
他从琴凳下取出个牛皮纸袋。里面是季夫人年轻时的手稿,谱纸边缘密密麻麻写满物理公式。最上面那页《量子催眠曲》的标题下方,画着个奇怪的装置草图——用钢琴弦制作的激光干涉仪,和季晨现在研究的如出一辙
"她总说音乐和物理是一体两面"季明教授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,"我以前觉得这是艺术家的浪漫主义……直到看见你的论文"
季晨的手指微微发抖。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进来,在他睫毛上碎成七彩的光点。当他翻开母亲的手稿最后一页时,一段铅笔写的德文露了出来:"Wenn die Wellenlänge der Liebe gemessen werden könnte"——如果爱的波长可以被测量
礼堂突然陷入黑暗。停电的瞬间,季晨的激光装置自动激活,在穹顶投射出浩瀚的星河图景。无数光点缓慢旋转,逐渐组成夏季大三角的轮廓——织女星、天琴座α、392Hz的标记在银河最亮处闪烁
"我改进了母亲的设计"季晨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,"加入天体运行算法……现在它能预测十年后的星空"
季明教授的身影在星图下凝固。当他再次开口时,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:"下周日……是她忌日"
樱花被晚风吹进敞开的窗户,落在漆黑的钢琴盖上。季晨沉默地调整着激光参数,让星图聚焦在北极星位置——那里有个用极细的红线勾勒出的草莓图案,和季夫人手稿扉页的涂鸦一模一样
停电持续到黄昏。我们借着激光星图的微光整理器材,季晨突然从工具包里摸出个金属小盒:"给你的"
盒子里是个精致的声波接收器,外形像复古的怀表。打开表盖,里面没有指针,只有一圈微型激光器,中央悬浮着纳米级光栅片
"理论上能捕捉20Hz到20kHz的全部声波"他的指尖轻轻掠过表盘,"但我改写了算法……"
按下隐蔽的开关,接收器突然投射出全息影像——是那天器材室里,我们共同观测的雪花频谱。影像下方缓缓浮现一行小字:"当两个量子系统相互观测,混沌便有了意义"
回家的路上,晚樱纷纷扬扬落满肩头。季晨的白衬衫上沾着花瓣,走过路灯下时,那些花瓣在光影中呈现出奇特的荧光色
"MIT的宿舍分配下来了"他突然说,"房间朝西……每天日落时能看到大西洋的反光"
我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声波接收器。金属表面刻着极小的坐标:东经71.05°,北纬42.36°——正是MIT主楼的位置
"波士顿和这里有12小时时差"樱花落在我们之间的影子上,"理论上……"
季晨的呼吸突然靠近。他的睫毛在路灯下投出扇形的阴影,指尖轻轻碰了碰接收器的开关。全息影像再次亮起,这次显示的是实时频谱图——两条完美同步的正弦波,频率锁定在392Hz和520.13Hz
"无论相隔多远"他的声音混着花瓣落地的轻响,"只要还记得校准频率……"
夜风突然转强。最后一波樱花雨倾泻而下,模糊了我们之间的距离。在花瓣遮蔽视线的瞬间,我感觉到季晨的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手背,温度比平时高了0.5℃——精确得像他计算的每一个实验数据
回到家,发现接收器背面还刻着行小字:"Wellenlänge der Sehnsucht, unendlich"——思念的波长,无限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