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境的鸣笛

晨光透过车窗洒在顾海茨的脸上，他猛地睁开眼睛，额头传来一阵钝痛。窗外，阳光穿透云层洒向海面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吊坠——那枚镶嵌着蓝色晶体的银质纽扣此刻正散发着异常的温度。

"这个梦..."顾海茨在心里默念。梦醒后，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如潮水般涌来。他攥紧吊坠，感受着金属边缘硌在掌心的痛感，这让他确信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。

"终点站，幽蓝境·暮云镇，即将到站。"

机械女声响起时，顾海茨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后背已经湿透。梦中那些画面仍清晰地烙在脑海里——那片深不见底的虚空，那抹转瞬即逝的光芒，还有母亲最后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向窗外渐近的海岛轮廓。

……

暮云镇的站台铺着墨绿色的地砖。顾海茨拎着背包刚走出检票口，就听见刺耳的喇叭声。

"高中部的！最后一班接驳车！"

一辆漆成深蓝色的校车停在广场边缘。顾海茨犹豫了一秒，他本可以步行去学校，但今天格外疲惫。上车后，他选了靠窗的位置，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。这个习惯从初中就养成了——冰凉的触感总能让他快速平静下来。

校车沿着环海公路行驶，左侧是陡峭的悬崖，右侧是蔚蓝的海面。顾海茨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海天交界处，那里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细线，将世界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。

"喂，借过。"

一个染着金发的男生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。李明轩，高三A班的混混头子，露出腕上昂贵的智能手表。顾海茨在心里叹了口气，又是他……

"看什么看？"李明轩咧嘴一笑，"我们的'哲学家'又在思考人生？"

顾海茨冷冷地盯着他，在心里盘算着各种可能的回应。最终他选择沉默，只是用眼神逼退对方。远处锈蚀的灯塔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，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。

二十分钟后，校车驶入学校。"禄月幽蓝高校"六个字闪着冷冽的光芒。顾海茨注意到校门口的紫藤花已经凋谢了大半，只剩下零星几串淡紫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。

……

高三A班的教室在五楼西侧。顾海茨走向靠窗的座位——这个位置能看见整片海湾。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盐渍，他用指尖轻轻抹过，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了梦中那片海底的细沙。

第一节课是哲学研讨。林教授在黑板上写下："什么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本质？"

顾海茨盯着这个问题，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梦境。如果人的本质真的可以改变……

"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，"林教授环视教室，"现在请把答案写在纸上。"

顾海茨盯着空白的纸张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。他想起了父亲临终前说的话，想起了这些年独自一人的坚持，想起了梦中母亲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。片刻后，他提笔写下：

勇敢

——顾海茨

林教授看到顾海茨写下的答案，将他的答案投影到屏幕上："能解释一下吗？"

顾海茨站起身："改变的本质是突破。"他停顿了一下，全班向他投来目光，"我们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牢笼里——可能是过去的阴影，可能是他人的期待，甚至可能是自我设限。"

他注意到李明轩不屑的表情，但继续道："真正的改变需要勇气，不是一时冲动的鲁莽，而是看清一切后依然选择前进的决心。"

教室里一片寂静。顾海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，但他没有停下："就像...就像明知会受伤却依然选择相信，明知会失败却依然选择尝试。这种勇气，才是改变一个人本质的关键。"

"这也叫答案？"李明轩在后排嗤笑，"说得天花乱坠，不还是两个字？"

顾海茨转过身，直视对方的眼睛："那你觉得什么能改变一个人的本质？是像你这样，用嘲讽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吗？"话一出口，他就后悔了——这种挑衅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。

下课铃响起时，李明轩果然堵在过道上："装什么清高？你这种没爹没妈的..."

顾海茨感到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。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，他已经揪住对方的衣领按在墙上："我警告你，别太过分。"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，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其他什么情绪。

"住手。"

伊芙琳出现在走廊尽头，银发扎成高马尾，海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们。顾海茨松开手，在心里暗自庆幸这场冲突被打断。

"谢谢。"他低声说，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。

伊芙琳轻轻摇头："下次别在走廊上动手。"她顿了顿，声音低到只有他能听见，"不过...你的答案很好。"

这句意外的肯定让顾海茨心头一暖，但随即又被疑惑取代——为什么她会特意说这个？

……

午休时分，顾海茨独自坐在天台边缘。从这里可以俯瞰整片海湾，以及远处那艘富丽堂皇的巨轮。他反复回想着课堂上的场景，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说那么多话。那些想法一直埋藏在心底，今天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。

"老顾！"周临推开通往天台的门，"你疯了吗？全校都在传你把李明轩按在墙上..."

顾海茨想说些什么，却突然按住太阳穴。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。与此同时，右手掌心传来灼热的刺痛。他低头看去，惊恐地发现皮肤下竟闪烁着诡异的橙蓝色光芒，那光芒如同有生命般在血管中流动。

"这到底是..."他的疑问被一声震耳欲聋的鸣笛打断。那声音仿佛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，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。

在彻底陷入黑暗前，他最后看到的，是那艘巨轮向着远处缓缓驶去。随后，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，他重重地倒在了天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