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字锈蚀

晨光染红教堂尖顶的十字架时，程羿在咖啡渍里看到了倒影。那抹锈色正从十字架根部向上蔓延，像干涸的血迹爬上纯白的大理石。他放下马克杯，发现杯底沉淀着细小的金属碎屑——与三周前陆时伤口渗出的纳米虫残骸如出一辙。

"哥！"陆时举着沾满机油的双手从仓库探出头，"咖啡机又吞硬币了！"

程羿走近时嗅到淡淡的铁锈味。陆时的卫衣袖口沾着可疑的暗红色污渍，当他弯腰检查卡住的投币口时，后颈浮现出若隐若现的∞形疤痕——本该随着系统崩溃消失的印记。

"昨天修空调时发现的。"陆时掏出一枚锈迹斑斑的硬币，正面是倒悬的十字架，背面刻着"第七连接·终焉"的拉丁文，"现在的小孩真会玩，把游戏币做成..."

他的话被刺耳的刮擦声打断。咖啡馆的落地窗上突然出现五道爪痕，水雾在玻璃表面凝结成钟表图案。程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，久违的数据流视野强行开启——每个爪痕末端都悬浮着纳米级的倒计时。

"3:00:00。"陆时吹了声口哨，"这可比外卖APP催单刺激多了。"

当秒针归零时，教堂传来管风琴的轰鸣。正在祷告的信徒们突然集体转身，他们的右手小指齐根断裂，创口处蠕动着熟悉的蓝色纳米虫。程羿抓起电磁脉冲器，却发现吧台后的陆时正用断线钳剪开自己的左臂绷带——金属骨骼表面爬满血色锈斑。

"惊喜！"陆时举起完全机械化的左臂，关节处渗出沥青状液体，"早上换绷带时发现的，像不像赛博朋克版灰指甲？"

程羿的瞳孔骤然收缩。那些"锈斑"正在吞噬金属，释放出与教堂十字架同源的暗红色孢子。当陆时触碰咖啡机时，整个机器瞬间腐化成铁渣，硬币在废墟中发出妖异的红光。

"游戏开始。"硬币里传出齐岳的声音，带着机械摩擦的杂音，"观测者协议3.0，通关奖励是..."

陆时突然捏碎硬币，沥青状的右手滴落腐蚀性液体："奖励你大爷。"

街角的监控探头突然转向，镜头里浮现出林小满的身影。她的机械义眼流出血泪，背后是正在崩塌的先驱者实验室："快逃...十字架是逆模因炸弹..."

整条街道的地砖开始翻转。程羿拽着陆时冲向地下室，却发现台阶变成了蠕动的金属肠壁。当他们撞开安全门时，周慕的黑猫正蹲在量子钟残骸上，尾巴卷着一管逆时血清。

"锚点转移了。"黑猫的瞳孔映出教堂地下的场景——七具刻有∞符号的棺材正缓缓开启，"他在用锈蚀污染时间线..."

陆时突然剧烈咳嗽，吐出带着齿轮的血块。程羿撕开他的衣领，发现锈斑已蔓延至心脏位置，纳米虫群正从溃烂的皮肤下逃逸。更可怕的是，每只逃出的纳米虫都携带着微缩的十字架倒影。

"别碰！"陆时拍开程羿的手，被触碰到的地方立刻滋生铁锈，"这玩意通过量子纠缠传播..."

教堂的钟声突然变成七十二重奏。街上的行人开始融化，他们的血肉在锈蚀中重组为机械与有机物混合的怪物。程羿的视网膜再次灼痛，在数据流视野里，整个城市已变成巨大的倒悬十字架，而他们正处于横竖交叉的癌变点。

林小满的投影从腐烂的广告牌中挤出："去停尸房...找第七具..."

话音未落，她的机械义眼就被锈斑吞没。陆时拽着程羿撞破消防通道，沥青状的左臂在墙上熔出逃生通道。当他们滚进停尸间时，冷柜正在渗出蓝色黏液，每滴黏液都在地砖上蚀刻出倒计时。

"找编号Ω-7的柜子！"陆时用机械臂熔断门锁，柜门弹开的瞬间涌出无数泰迪熊玩偶——每只熊的眼珠都刻着CR-23Ω的编号。

程羿扯开玩偶的棉絮，发现里面埋着半块芯片。当碎片拼接完整时，停尸间突然垂直坠落，他们坠入教堂地底的永生之泉——水面漂浮着七具程羿的尸体，每具心口都插着倒悬的十字架。

"欢迎回家。"齐岳的机械身躯从泉水中升起，锈斑正在吞噬他的金属骨骼，"你们才是最好的培养基..."

陆时突然笑了。他撕开腐烂的右臂皮肤，露出里面跳动的量子钟芯："惊喜吗？我带着时骸回廊的礼物呢。"

当钟芯嵌入泉眼时，整个空间开始量子化。程羿在崩塌中抓住陆时的机械臂，发现那些锈斑正在组成莫比乌斯环的纹路。在最后的清醒时刻，他看见所有时间线的自己同时跃入泉眼，而教堂尖顶的十字架终于完全锈蚀。

晨光再次降临咖啡馆时，陆时正在擦拭毫无锈迹的咖啡机。程羿的马克杯里沉淀着彩虹色的金属碎屑，窗外教堂尖顶挂着崭新的铜十字架。当早间新闻播报"量子钟塔遗址发现未知金属文物"时，两人同时看向自己的掌心——那里浮现出淡红色的∞形印记，正随着心跳明灭。

黑猫跃上窗台，尾巴尖扫过程羿的手背。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，它的瞳孔映出地下室某个闪烁的冷柜，柜门标注着：Ω-8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