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修正的力道一日强过一日,虚无不再仅仅消融我的躯体,连支撑我存在的意识,也在缓慢涣散,每一分每一秒,我都在慢慢失去感知周遭的力气
往日即便身形通透,我依旧能清晰听清吴丞凯的话语,能分辨烟火与晚风,能完整记住我们相伴的点滴。可如今,只要街巷人烟稍淡,冰凉虚无便会顺着四肢百骸钻进意识深处,一层一层裹住我的思绪,耳边的声响会变得模糊,眼前的画面也会蒙上厚重白雾,连维持清醒都要拼尽全部心力
这天傍晚,我们如常坐在河畔石栏边,他刚握着刻刀重新凿下字迹,侧过头想同我说话,却看见我大半身子融在暮色里,头颅微微低垂,眼神涣散,连他唤我名字,都迟迟没有回应

铭?铭!!
他心头一紧,立刻丢下刻刀快步上前,牢牢攥住我轻飘飘的手腕,温热的气息尽数往我涣散的虚影上渡

你怎么了,听得见我说话吗?
我费力聚拢快要飘走的意识,许久才勉强挤出微弱的声响,字句断断续续,像被风吹碎的薄雾:
我……有点看不清,也听不清你的声音,脑子昏沉沉的,好像抓不住自己的思绪

我感觉……你……离我好远……

虚无已经开始侵蚀我的意识,不只是形体透明,连我的思想、记忆、感知,都在被一点点剥离
吴丞凯环住我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,眼底铺满天塌般的惶恐。从前他只害怕我身形消散,如今才明白,更可怕的是我会先失去意识,彻底变成没有知觉、没有思绪的一团雾气,到那时,就算躯体尚存,我也再也无法回应他,无法和他相伴相守
他不敢再待在人流稀少的河边,立刻扶着我往热闹的街市走,一路不停轻声和我絮叨过往,提起早市的豆沙包、巷口的糖水、暴雨里相拥避雨的小巷,拼命用熟悉的回忆拉扯我快要溃散的意识。厚重的人声勉强压住几分虚无,我涣散的思绪才稍稍收拢,能勉强看清他焦急的眉眼
回到阴暗小屋,夜色彻底吞没街巷,外界烟火彻底断绝,虚无瞬间汹涌席卷而来。我靠在木椅上,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,脑海里许多和他相伴的细碎画面开始模糊褪色,耳边他温柔的呼唤隔着一层厚重屏障,遥远又模糊
我的意识在一点点散掉,很多时候,我会短暂失神,忘记身处何地,忘记身侧的少年是谁,唯有他掌心传来的温度,能勉强将我从无边空洞里拽回来
吴丞凯整夜将我拥在怀里,一刻不敢松开,一遍一遍在我耳边重复我们相遇的全部经过,一字一句,缓慢又清晰,生怕我下一秒便彻底丢失所有记忆与感知

别睡过去,不要丢掉你的意识
他声音压抑着哽咽,指尖一遍遍轻拍我的后背

我在这里陪着你,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,好多话没说,千万不要被虚无吞掉思绪
我虚浮地贴在他胸膛,能清晰感受到他急促颤抖的心跳,心底翻涌着无边的酸楚
形体消散尚且有迹可循,可意识溃散无声无息,连预警都寥寥无几。我清楚,往后虚无会持续蚕食我的思绪,清醒的时刻会越来越短,失神麻木的时刻会越来越多,终有一日,我会彻底丧失所有感知,变成一缕毫无意识的空雾
而吴丞凯,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一点点丢掉自我,拼尽全力用回忆、温度、声响拉住我涣散的意识,却没有任何办法彻底阻拦侵蚀。这条逆命之路,如今又多了一层刺骨煎熬,他要一边守护我日渐透明的躯体,一边死死抓住我快要飘散的意识,孤身对抗天道铺下的层层绝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