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底刚寻到归依的安稳还未温存几日,世界冰冷的修正规则,便狠狠给了我们一击,迎来了属于我们的第一次痕迹清零
那日午后,我们照常去往河畔石栏,吴丞凯还想着再加深一遍刻在石材上我的名字,可蹲下身看清石面的瞬间,他整个人僵在原地
前几日还清晰凹陷、带着新鲜凿痕的字迹,此刻已经被无形之力彻底磨平,石栏光滑平整,没有半分曾经刻过字的痕迹,仿佛那些日夜他握着碎石、磨红指尖留下的印记,从来不曾存在过

哎……
他指尖慌乱地反复摩挲石面,一遍又一遍,不肯接受眼前的景象,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

明明才过去三天,刻得那么深,怎么会一点痕迹都不剩?
我站在他身侧,躯体已经因河畔人流散去透出薄薄雾气,望着光洁的石栏,心底一片冰凉,早预料到的结局,真正到来时,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
这就是世界的修正,所有和我相关的印记,都会被一点点抹去,刻痕、字迹、画像,没有例外

我的声音轻飘飘的,带着无力
它不会放过任何能证明我存在的东西

吴丞凯不肯死心,拉着我快步冲回巷中小屋,想要找出那些素描、笔记本印证心底的侥幸。推开门冲到木桌前,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
前些天密密麻麻写满我们过往的笔记本,纸页上的墨水大面积褪散,大半文字模糊消散,只剩下空白泛黄的纸;好几张他耗费整夜描摹我的素描,纸上炭笔线条凭空消融,画面空空荡荡,再也寻不到半分我的轮廓;长椅内侧马克笔写下的名字、赠予我的小木吊坠,也都失去了原本的印记,吊坠纹路淡化,再也留不下一丝与我相关的气息
所有他耗费无数课余、无数心血,一笔一画、一凿一刻攒下的痕迹,在短短几日之内,尽数清零
满屋都是他辛苦堆砌的证明,此刻全部化为虚无,如同我这个人,本就不该存于世间
吴丞凯捧着空白的笔记本,指尖微微颤抖,眼底积攒许久的委屈、无力、惶恐,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。他背过身,不愿让我看见他泛红的眼眶,肩膀压抑地轻轻颤动,沉默了很久,才挤出沙哑的声音

我拼尽全力留下的一切,什么都没留住
我虚化的手掌轻轻贴在他的后背,却无法给予他半分实在的安抚。从前我只知晓规则会消磨痕迹,却没有亲眼看见他满心期盼的心血一夜归零,此刻看着他落寞的模样,浓重的愧疚死死裹住我
是我拖累了他。他放下玩乐、耗费心力、甚至磨伤自己,只为给我留下一点存活过的证据,可世界仅仅只用短短几日,便抹杀了他所有付出
别再执着留下痕迹了,规则不会妥协

我轻声劝他
刻痕会平,笔墨会消,没有任何东西能长久留住我,白费心力,只会让你一次次承受落空。”

可他猛地摇头,转过身时眼底已经蒙上一层水雾,却依旧攥紧空白的本子,执拗不肯认输

只是第一次清零而已,我可以重新写、重新画、重新去刻
他抬眼望向我日渐通透的躯体,语气藏着破碎的倔强

就算痕迹会消失,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,任由世界彻底抹去你的一切
黄昏将至,巷口飘来市井烟火,勉强收拢我涣散的身形。吴丞凯收起所有空白的画纸与笔记本,默默将它们收好,又重新拿出全新的纸笔,坐在桌边,握着炭笔,再次低头,一笔一画重新勾勒我的模样
笔尖落在白纸上,沙沙声响在安静小屋响起,是他明知会再次清零,依旧不肯停下的徒劳奔赴
我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他,心底清楚,这只是第一次痕迹清零,往后还会有无数次同样的落空。他一次次耗尽心血堆砌印记,又一次次看着一切化为空白,反复承受这份徒劳带来的破碎与难过
这条逆命之路,从第一次痕迹清零开始,便注定满是无尽折磨,而他,会独自扛下所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