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过无数次我身形渐透、气息微弱,也珍惜过无数段安稳细碎的平凡日常,吴丞凯心底那份想要对抗规则的执念,从未真正消散。温柔珍惜只是表象,他心底始终藏着一个从未放弃的念头——他要拼尽一切,让我真正存在于这片世间
这天傍晚,我们坐在河畔常待的石栏边,晚风卷着河水微凉的气息漫过来,街上人流渐渐稀疏,我的半边躯体已经蒙上一层朦胧白雾。吴丞凯牢牢牵着我的手,指尖一遍遍摩挲我近乎透明的手腕,沉默许久,忽然抬眼望向我,语气坚定得不容动摇

就算现在能陪着你度过无数平凡朝夕,我也不能就此妥协
他目光落在石栏上他亲手刻下的我的名字,刻痕已经被无形之力磨浅了几分,看得他眼底泛起酸涩

我不甘心,不甘心你只能存活在我一个人的视线里,不甘心世间所有痕迹都会慢慢清零,不甘心你从头到尾,都只是一缕旁人看不见的虚影。我要让你真正存在
我虚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下颌,轻声劝他:

天地规则早已定下我的宿命,我是世界多余的漏洞,本就不该拥有属于活人的存在,你再怎么努力,也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
可他摇了摇头,眼底重新燃起不曾熄灭的执拗,过往奔波寻籍、手绘画像、刻字留痕的一幕幕,在他脑海里一一翻涌

之前是我方法太单一,只执着于户籍、纸笔刻痕这类单薄的印记
他认真思索着新的计划,一字一句缓缓道出

往后我不会只靠静态的痕迹留住你,我要带着你反复出现在所有人眼前,日复一日提起你的名字,把你的模样、我们相伴的所有过往,刻进所有人的记忆里。就算记忆会被规则清除,我便一遍又一遍,重新讲给所有人听
他说,人的记忆、世间的烟火、无数次共同经历的日常,叠加在一起,或许能一点点撼动世界修正的本能。哪怕每次只能短暂留下一丝微弱印象,日积月累,总会生出转机
次日一放学,他便拉着我穿梭在校园、街巷各处,遇见同班同学、邻里长辈、店铺店员,依旧会主动上前,认真介绍我的名字,诉说我们一同走过的路、一同经历的小事
和从前急躁争辩不同,如今他语气平和,不奢求旁人立刻相信,只是一遍一遍,平静地告知所有人我的存在。旁人听完依旧转头即忘,投来不解、担忧的目光,他也不再委屈争执,只是淡淡收回视线,转头看向身侧的我,眼神依旧笃定
旁人的遗忘、异样的眼光,再也打不破他“让我真正存在”的决心
回到巷中小屋,他把满满一沓手绘素描、写满文字的笔记本、刻字石子、木质吊坠全部摊开在木桌上。指尖抚过纸上清晰的“杨世铭”三个字,他垂眸轻声开口:

这些东西我会不断翻新、不断增加,字迹淡了我就重写,画像模糊我就重画,刻痕磨平我就重新去刻。只要我不停下,属于你的印记就不会彻底消失,总有一天,世界会承认你的存在
夜里屋内冷清,虚无大肆侵蚀我的躯体,我大半身子融进墙壁,气息微弱得几乎捕捉不到。吴丞凯将我紧紧拥入怀中,温热的身躯裹住一片虚浮雾气,贴着我的耳畔重复那句话:

我要让你真正存在,我不会放弃的!
我靠在他肩头,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悲凉与愧疚
他分明亲眼见证过无数次徒劳,清楚所有人为痕迹终会清零,清楚世人永远无法感知我的身形,却依旧抱着这份不切实际的期许,执意要和整个世界的规则硬碰硬。他珍惜相伴的日常,却不愿止步于此,始终想给我一份名正言顺、被万物认可的存在
可我比谁都清楚,这只是一场从起点就注定落空的追逐
往后他会日复一日重复相同的事,反复留存痕迹、反复向世人介绍我,反复目睹一切努力被规则无声抹去。他心底那句“我要让你真正存在”,会支撑他熬过无数疲惫、委屈、无力的时刻,却终究无法改写我终将归于虚无的宿命
等到最后我彻底消散,世间再无半分关于我的印记,他独守着满脑子无人相信的回忆,才会彻底明白,他拼尽一切想要实现的心愿,自始至终,都不可能成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