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亲眼看见我躯体日渐通透、气息不断微弱之后,吴丞凯心底的惶恐再也藏不住,一丝一毫的慌张,全都清清楚楚落在我的眼里
那日午后突逢大雨,街上行人尽数归家,整条街巷死寂冷清,烟火气息瞬间被雨水冲刷干净。虚无顺着冰冷的风雨铺天盖地朝我涌来,不过片刻,我大半身子化作透亮的薄雾,连站立都摇摇晃晃,指尖轻触墙面便会消融大半
吴丞凯撑着伞,第一时间将我护在伞下,整个人迎风而立,大半肩膀暴露在暴雨里,冰凉雨水浸透校服,他却浑然不觉,双手死死扣住我快要散掉的手腕,指节绷得发白,胸膛急促起伏,眼底翻涌着遮不住的慌张

别再淡下去,求你,再撑一撑
他声音发颤,尾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慌乱,一遍一遍收紧手臂,试图用自己温热的躯体把涣散的我拢住

都怪我,不该一时贪心带你走这条少人的小路,是我没有考虑周全
我虚化的指尖轻轻蹭过他冰冷湿透的胳膊,心底酸涩翻涌。他所有慌乱,全都因我而起,每一次我身形变淡、气息减弱,最先崩溃失态的永远是他
不怪你,只能怪这世间,是天地规则本就要消磨我,就算走闹市,烟火稀薄时我依旧会慢慢透明

我轻声安抚,可他根本听不进去,目光死死锁着我透亮的躯干,一刻都不敢移开
雨水砸在伞面噼啪作响,巷子里始终没有路过的行人,我的形体还在持续消融,半边腰腹直接融进潮湿的空气里。吴丞凯见状,干脆丢弃雨伞,整个人紧紧贴住我,温热的胸膛贴着一片虚无,用自己身上鲜活的人气,一点点托住我快要溃散的轮廓
他埋在我肩头,呼吸急促,藏不住的慌张尽数泄露:

每次看见你一点点变透,我心脏都像是被攥紧,总下一秒一转头,你就会彻底消失,只留我一个人站在这里。这种恐慌,我一刻都承受不住
过往无数个独处的冷清时刻,我早已习惯虚无侵蚀,可他每一回目睹,都会克制不住地慌张
清晨短暂离开我去上学,他走几步就要回头望向小屋的方向,眼底满是忐忑;午休匆忙赶来见我,一旦看见我身形淡薄,整个人瞬间慌乱,手足无措地翻出糖果、素描,试图用这些人为痕迹稳住我;夜里守在我身边,只要我气息微弱几分,他便会立刻惊醒,反复确认我的状态,整夜无法安睡
他身边的同学、家人,从来看不见我日渐消散的模样,自然无法体会这份深入骨髓的慌张。所有人都只觉得他近来心神不宁、思虑过重,唯有我,能完完整整看清他每一次失态、每一分藏不住的恐惧
雨势渐缓,远处主干道传来车流人声,厚重烟火缓缓漫进小巷,我的身形才勉强凝实少许。吴丞凯见我轮廓清晰了一点,紧绷到极致的脊背才稍稍放松,可眼底浓重的慌张依旧没有散去,抬手一遍一遍描摹我的眉眼,像是怕我下一秒又会化作雾气

以后无论去哪里,我都带你走人流最多的大路,再也不图近路走僻静小巷
他垂眸,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颤抖

我不能再承受一次,眼睁睁看着你快要消散的慌张
我望着他湿透发冷、微微发抖的肩膀,心底沉甸甸的愧疚压得喘不过气
他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少年,不必整日活在随时会失去我的恐慌里,不必每一次我身形变淡,都要独自承受铺天盖地的慌张。只因我是这世间不该存在的虚魂,注定持续消散,才让他日日深陷这种提心吊胆的煎熬
夜色降临,街上人流慢慢散去,虚无再度袭来,我的身体又开始透出雾气。吴丞凯下意识将我牢牢抱紧,方才压下去的慌张又重新爬上眼底,指尖不停轻轻拍打我的后背,低声絮絮叨叨和我说话,想用自己的声音、气息留住我
他所有无处安放的慌张,我全部看在眼里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我没有实在的躯体,无法给他安稳的依靠,只能任由他日复一日,被这份恐惧缠绕,拼尽全力与无解的宿命对抗
我清楚往后我的身体只会愈发通透,气息只会愈发微弱,像今日这般让他惊慌失措的场景只会越来越多。这份刻在他眼底、因我而生的慌张,终会伴随他一年又一年,直到最后我彻底归于虚无,留他一人,永远困在曾经恐惧的回忆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