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晚,定国公府朱门大开,灯炬如昼。
沈峰换下了铠甲,只着一袭墨青常服,袖口仍带着北疆风沙的粗砺。他亲迎到影壁前,朗声笑道:

可把两位小祖宗盼来了
府内已摆好家宴——
没有繁缛官礼,只设在演武场边的敞厅。兵器架移开,换成一架铜火盆,上面悬着烤得滋滋作响的全鹿;旁边条案上,是沈夫人亲手腌的酱菜、北疆带来的马奶酒。安王一进院就嗅到肉香,眼睛发亮:

“舅舅,这一路我可惦记您烤鹿的手艺。”

对了,太子哥哥晚点到
昭宁却先规矩地行了个家礼,随后被沈夫人一把揽进怀里:

“好孩子,快让舅母看看——怎么又瘦了?”
火盆旁,沈峰把一柄短匕递给昭宁:

“你娘当年的软鞭我昨儿给了你,今儿再送你这把小弯刀——北疆寒铁打的,轻巧,正好防身。”
谢谢舅舅,我回去就带上

酒过三巡,安王兴起,要和沈家小辈比箭。演武场灯如白昼,他连发三箭,箭箭正中红心。沈家子弟轰然叫好,沈峰却捋须大笑:

“箭法随我,脸皮却比你娘厚多了!”
昭宁坐在火盆边烤手,火光在她脸上跳动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锦袋:
舅舅,这是我亲手调的安神香,您夜里批军报时点一丸,能少些头疼。”


好孩子,舅舅知道了~
夜渐深,鹿骨剔净,马奶酒也见了底。
沈峰一手搭在安王肩上,一手覆在昭宁发顶,朗声道:

“你们娘若在,今晚定要同我划拳到天亮。如今她不在了,你们就替我多喝三杯!”
安王举杯,昭宁也端起温热的杏仁酪,三只手在半空轻轻一碰——

敬阿娘,敬舅舅
敬阿娘,敬舅舅

戌末亥初,定国公府的铜火盆仍烧得旺。
鹿骨已剔净,马奶酒也只剩最后一壶,沈峰正笑着要安王再唱一曲北疆长调时,门房匆匆来报:“太子殿下到——!”声音未落,太子已踏过门槛。玄色常服外只披一件薄氅,肩头落着夜雨微湿,显然是刚出宫便急赶而来。
沈峰放下酒盏,朗声迎出:

哟,咋大忙人来了
太子先朝沈峰行了家礼,又向舅母问安,这才望向火盆旁的弟妹。
昭宁正托腮听曲,见到兄长,眼睛一亮
哥,你若晚来一步这鹿肉可只剩骨头啦。”


“鹿肉还有,酒却见底,要罚太子三杯。”
太子解下氅衣,坐到昭宁身侧,顺手接过沈夫人递来的热帕子擦手。
沈峰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马奶酒:

夜里两,先暖暖

“一路疾驰,就为舅舅这口酒。”
火盆重新添柴,沈家小辈搬来一张矮几,摆上最后一盘炙鹿里脊。
太子执箸先给昭宁夹了一块最嫩的,又替安王添满酒,最后举杯向沈峰:

“舅舅凯旋,又替我们守了北疆十年。这一杯,敬沈家铁骑,也敬阿娘。”

“好!敬阿妩,也敬这三个小祖宗。”
酒过三巡,沈峰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子,递到太子面前:

“这次回京,除了述职,还有一事——北疆新筑三关,缺一位总督查。陛下让我举荐,我想问问你们的意思。”

“舅舅放心,此事明日早朝,我自有主张。”
沈夫人拉着那孩子的手,笑吟吟站到火盆前:

“来来,殿下们还没见过——这是沈家最小的姑娘,阿糯,今年六岁,刚随她爹从北疆回京。”

舅舅,你的孩子?

嗯
小姑娘一身大红团锦袄,乌溜溜的眼睛先怯怯地在太子身上停一瞬,又飞快转向昭宁,突然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奶声奶气行了个歪歪斜斜的礼:

还别说,真有点像韫儿儿时啊

“见过太子表哥、安王表哥、昭宁表姐!”

“北疆来的?那会不会骑马?”

“会!爹爹教我骑小马,还会射箭——不过箭是芦苇杆做的。”
一句话把众人逗得大笑。
昭宁弯腰牵住她软软的小手,把自己腕上的一串小金铃褪下来,系到她腕上
见面礼,以后在京城,表姐带你玩。”


你才多大,还带孩子

就让韫儿带吧,省的她无聊
还是太子哥哥懂我

夜更深,雨丝渐密。
沈夫人命人撑伞,送三人至府门外。
太子翻身上马,回头冲沈峰一笑:

舅舅,改日在聚,鹿肉管够

一言为定
阿糯,改日表姐带你去玩好不好


好

舅舅,夫人留步吧

表哥,表姐再见

真乖

驾
驾


表姐好漂亮,也好威风啊

那阿糯也想成为表姐吗

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