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柳再次踏上了前往极北之地的路途,一心寻找鬼方氏。然而,不知为何,任凭他如何寻觅,却始终不见鬼方氏的踪影,仿佛鬼方氏早有计划,刻意躲着他一般。相柳在这冰天雪地的极北之地苦苦搜寻了许久,依旧一无所获。
当相柳回到那个承载着无数回忆的山洞时,凛冽的北风正卷着雪花呜咽。
却正见一只通体幽黑的玄狐正弓着背,獠牙间垂落着猩红的血线,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。
"宝妹——!"
相柳的怒吼惊碎了雪原的寂静。那具曾经洁白如初雪的身躯此刻静静躺在血泊中,每一片染血的羽毛都像在诉说着最后的抗争。
雪地上凌乱的痕迹无声地讲述着那场惨烈的战斗:在宝哥外出觅食时,这个倔强的小家伙是如何独自守护着他们的巢穴,直到羽翼折断。
"找死!"
冰魄弯刀划破长空,却在玄狐狡诈的闪避间误伤了宝妹的遗骸。相柳的瞳孔骤然收缩,妖异的红光自眼底迸发——那一瞬,整片雪原的寒气都凝结在他掌心。玄狐还未来得及发出哀鸣,就被磅礴的灵力碾碎了五脏六腑。
"唳——!"
凄厉的鸣叫撕裂苍穹。
归来的宝哥目睹这一切,金冠上的翎羽根根倒竖。它如坠落的陨星般俯冲而下,利爪直接贯穿了玄狐的咽喉。但胜利的复仇换不来逝去的生命,宝哥突然调转方向,义无反顾地撞向洞口的岩壁。
"不要!"
相柳的阻拦终究慢了一步。沉重的闷响中,宝哥踉跄着倒在伴侣身旁,染血的喙轻轻梳理着宝妹再也不会扬起的羽翼。
传说中白羽金冠雕的忠贞,此刻正以最惨烈的方式呈现!
相柳跪坐在雪地里,指尖传来的寒意直刺心脏。这种痛楚比九头妖所有的旧伤加起来都要深刻,就像有人生生剜走了他的一部分灵魂。雪花落在他僵硬的肩头,也落在那对永远沉睡的眷侣身上。
"啾..."
微弱的鸣叫突然打破死寂。相柳颤抖着拨开宝妹的羽翼,对上一双澄澈如初生晨露的眼睛——那是只绒毛未褪的幼雕,正懵懂地歪着头。当它本能地跃上相柳掌心时,温热的触感让相柳再也无法抑制泪水。
"从今往后..."相柳用指腹轻抚着小家伙头顶的绒羽,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子!
幼雕欢快地啄着他的手指,全然不知自己正站在怎样沉重的命运之上。相柳抬头望向洞顶的冰凌,那些与洛小九共同仰望过的冰棱,此刻正折射出万千道破碎的光。
相柳失魂落魄地抱着那只小白雕回到了防风府。府内一如既往地冷清,可这寂静此刻却如同一记记重锤,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心。他小心翼翼地怀揣着小白雕,脚步匆匆,一路向着屋内奔去。
当他踏入房门的那一刻,只见防风邶的母亲气若游丝,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。她显然是在强撑着最后一口气,只为能再见防风邶一面。她瞧见相柳缓缓走进来,黯淡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,颤抖着伸出了手。
相柳眼眶早已被悲痛染得通红,满心皆是悲痛与无措,不由自主地蹲在了床前,望向防风邶的母亲。
防风邶的母亲面容温和,声音微弱却透着无尽的慈爱:“邶儿,别哭。纵使是神族,也终有殒命之时。”
相柳紧紧地握住防风邶母亲的手,喉咙像是被什么硬物哽住,悲痛得半晌说不出话来,许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:“娘……”
这时,他突然想到洛小九的药,刹那间,仿佛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,大声呼喊起来:“小九!小九!”然而,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,空荡的房间里,唯有他那急切的声音在孤独地回响。
防风邶的母亲用力地拉住相柳的手,缓缓说道:“娘,应该要去陪邶儿了。他在另一个世界,一定很孤单……”
相柳像是被人拆穿了秘密,眼中满是难过,看向防风邶的母亲,嗫嚅着:“我……”防风邶的母亲轻轻摇了摇头,安慰道:“第一次见你,我就知道你并非我的孩子。你叫什么名字?是叫相柳吗?这真是个好名字。我之前常常见小九念叨这个名字,你是个好孩子……”
她虚弱地看着相柳,接着说:“不要难过,柳儿和邶儿,都是娘的好孩子……”话未说完,她的目光突然定格,像是在努力捕捉着什么,嘴唇微微颤抖,却再也没能发出声音。
相柳终究没能忍住,一颗滚烫的泪珠夺眶而出。防风邶的母亲就这样走了,这些年来,她给予相柳的,是毫无保留的母爱。她早就知道眼前的这个“防风邶”并非自己真正的儿子,可她却依旧把相柳当作亲生骨肉般疼爱。
相柳不禁苦笑,自己以防风邶的身份在这世间游走,却终究没能留住这份珍贵的亲情。等到防风邶母亲的后事料理完毕,他满心期盼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,然而,始终不见洛小九的踪迹。洛小九就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出现过一样,消失得干干净净,不留一丝痕迹。
自从相柳离开去极北之地后,关于洛小九的传言便在防风家蔓延开来。防风家的人都在私下议论,说洛小九肯定是个女骗子,骗走了他的冰晶就逃之夭夭了。毕竟,在他们眼中,又有谁会愿意嫁给一个不受宠的防风家庶子呢?
相柳常常穿梭于各地的歌舞坊,那些地方向来是消息最为灵通的所在。他在这声色之地流连的时日太久,渐渐地,便又得了个闻名遐迩的称呼——出名的浪荡子。
他生得极好看,眉眼间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风流韵味,只是那神色里,又时常带着几分旁人难以捉摸的清冷。
往昔,他常常与洛小九一道闲逛,他们的身影出现在街头巷尾,不知羡煞了多少旁人。
也不知过去了多久,相柳已然记不清自己寻觅了多少时日。他的足迹遍布天涯海角,从波涛汹涌的大海,到人迹罕至的极北之地;从广袤无垠的草原,到高耸入云的高山;从碧波荡漾的湖泊,再到……他唯独还没涉足那片茫茫沙漠。
时光悠悠,久到仿佛“洛小九”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。相柳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比翼鸟平安符,眼中满是自嘲与落寞。此刻,他坐在一棵大树上,身旁是已经长大的小白雕。相柳仰头灌下一口手中的烈酒,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灼烧而下,他苦笑着对小白雕说道:“毛球,这世间还真有女骗子。她说,只要我转身,她就会在我身后。”话落,又是一阵自嘲的苦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