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无名孤岛矗立在东海尽头,礁石被岁月磨得光滑,海浪一遍遍冲刷着岸边的沙砾。
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坐在青苔斑驳的墓碑前,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碑上"叶十七之墓"五个字。她的指尖在冰冷的石面上停留。
"璟……"她低低唤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泪水砸在凤凰花束上,殷红花瓣簌簌抖落,像极了当年青丘公子为她簪发时,漫天纷飞的灼灼桃花。
陪伴小夭千年的涂山璟终究化作一抔黄土。她望着掌心迅速蔓延的皱纹,忽然轻笑出声。
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没有谁能一辈子陪着谁。
数年后,东海海底。
驻颜花在小夭额间绽放,褪去岁月痕迹的容颜倒映在猩猩镜中。
镜面如水波荡漾,恍惚间映出一张熟悉的脸,银发如霜,眉眼冷峻,唇角却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"相柳……"她将冰凉的脸颊贴上镜面,任由三千年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,"你还记得我吗?"
无人应答。唯有深海的水流无声涌动。
当海底的光渐渐暗了。
小夭倚靠在珊瑚礁旁,指尖无力地摩挲着猩猩镜。她的呼吸越来越轻,眼前却浮现出那个总爱讥讽她、却又一次次救她的身影,白衣翻飞,银发如霜,九头妖相柳站在浪尖上,似笑非笑地望着她。
"相柳……"她低喃,眼眶微红,"若当年……我胆子再大一点,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?"
无人回应。
她的意识开始涣散,可执念却如丝如缕,缠绕着不肯散去。恍惚间,她仿佛看见相柳向她伸出手,眉目依旧冷峻,像那个陪她年少时在轵邑城射箭的防风邶。
"小夭。"他唤她。
她笑了,用尽最后的力气,将猩猩镜紧紧抱在胸前。
"想来,死后也不能和你去同一个地方吧……"
一缕幽蓝的灵光自她心口溢出,悄然没入镜中。
镜面微微一亮,随即恢复如常。
海水依旧冰冷,而她的身躯,慢慢如泡沫般消散。
唯有那面镜子,沉在海底最深处,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执念,等待千年万年后,或许会有人再次拾起……
阴暗潮湿的奴隶场里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,破旧的衣衫上沾满污渍和血迹,看起来不过人族十三四岁的模样。她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磨出了血痕,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张苍白的小脸。
"啪!"
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格外刺耳。
"啊!"女孩发出一声痛呼,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。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,声音颤抖:"大爷饶命,您一定是认错人了……"
"认错人?"肥头大耳的男人冷笑一声,脸上的横肉随着他的动作抖动,“毒丫头,洛姬雅,你前几日不是挺能耐?”,他啐了一口唾沫,"我那些兄弟可都记得你!"
"我、我真的不是……"女孩瑟缩着往后躲,但身后就是冰冷的石墙。
"装疯卖傻是吧?""昨天你可是用毒药放倒了我八个兄弟!"他一把揪住女孩的头发,"怎么,现在知道怕了?"
"啪!"
又是一鞭落下!
剧痛中忽然涌起陌生的肌肉记忆。那姑娘垂眸盯着自己布满青紫的手腕,指缝间不知何时夹着三枚淬毒的骨针——这是原主刻进骨髓的自保本能。当第四鞭即将落下时,她猛地翻身滚向墙角,扬手将骨针射入对方咽喉。
"嗬…嗬…"鞭打之人捂住瞬间发黑的伤口,膨胀成青紫色的身躯轰然倒地。整个牢房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,直到巡逻守卫的铜锣声刺破黑暗。
"是那毒丫头的牢房!"杂乱的脚步声逼近时。
只见角落里一个银发少年突然睁开眼。
守卫破门而入的瞬间,少年腕间锁链突然崩裂。他化作一道残影掠过人群,妖爪撕开咽喉的声响像是蚌壳被生生撬开。当最后一个守卫的惨叫戛然而止,他满脸鲜血转头看向那姑娘。
"谢谢。"姑娘艰难吐出这两个字。
阴暗的牢房中,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。那姑娘瘫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石墙,身上的鞭伤火辣辣地疼。她抬头望向角落,银发少年静静地坐在那里,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,对她的道谢毫无反应。
她无奈地叹了口气,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。
"我明明只是想潜个水,看看海底世界,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?"
她咬了咬唇,心中盘算着:这家伙看起来不简单,如果能让他帮忙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"喂……"她试探性地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"你也是被关进来的吗?"
那少年面庞冷峻,双唇紧闭,对她的询问置若罔闻。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。他依旧闭着眼,仿佛与这世界隔绝。
原本就破旧的衣衫此刻更是破破烂烂,满身的伤痕触目惊心,已寻不见半分完好之处。
姑娘缓缓走上前,蹲下身子,好奇问道:"你叫什么名字?"
可那少年依旧紧闭双唇,一声不吭。
"喂!小妖怪,你叫什么名字?"
这一回,那少年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,他猛地抬起头,露出獠牙,恶狠狠地说道:"别逼我吃了你!"
看着他这般故作凶狠的模样,姑娘觉得滑稽极了,忍不住"扑哧"一声笑了出来:"就凭你?"说罢,还故意将脖子伸长,向着他的方向凑了凑:"来呀,有本事你就来咬我啊!"
"你想死?"
姑娘冲着他扮了个鬼脸:"你来呀,小妖怪!"
那少年被气得浑身颤抖,正欲起身收拾她。
然而,就在这一瞬间,牢房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,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急速逼近。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牢门"砰"地一声被撞开,一个身材魁梧、满脸横肉的男人像一头失控的蛮牛般冲了进来。他二话不说,扬起手中的鞭子,带着呼啸的风声,狠狠地朝她抽了过来。
"啪!"
鞭子重重地落在她的背上,瞬间,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。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:"救命啊!救命啊!"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她突然想起原主身上藏着的毒药。她咬紧牙关,强忍着疼痛,迅速从怀中摸出那个装着毒药的小瓶。那是原主最新研制的剧毒,无色无味,却足以致命。她瞅准时机,用尽全身力气,将瓶子朝那男人狠狠掷去。
瓶子砸在那人身上,瞬间碎裂。毒粉四散,男人还未来得及反应,脸色便骤然变得惨白如纸。紧接着,他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,身体剧烈颤抖,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些什么,却只能发出几声含糊的呻吟,随后"扑通"一声,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再无声息。
外面的守卫听到动静,匆忙赶来。一推开门,便看到这血腥的一幕:男人倒在地上,七窍流血,面目狰狞,而那个被他们视为"毒丫头"的姑娘,正蜷缩在角落,手中还紧紧攥着破碎的瓶口。
"杀人了!这毒丫头居然杀了二当家!"其中一人扯着嗓子大喊,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。很快,一群守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,粗暴地将她压制在地。她的双手被反绑,双脚也被牢牢捆住,丝毫动弹不得。
她被押到了奴隶主面前。奴隶主远远地站着,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忌惮与厌恶。他上下打量着她:"你这毒倒是厉害。可惜啊,有人既不想让你活,也不想让你死,这可让我有些为难了。你说,我该拿你怎么办呢?"
她的心脏猛地一紧,脑海中浮现出原主之前与奴隶主作对的惨状——每一次反抗,换来的都是皮开肉绽的毒打。她忙不迭挤出满脸讨好的笑容,声音颤抖:"大人,大人……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?我不是洛姬雅……"
奴隶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打断了她的话:"封住她的嘴!这丫头太过狡猾,天天下毒,我们已经死了那么多人,可经不起她再这么折腾下去。"他冷冷地吩咐道,"去和九头妖谈谈,让那九头妖好好'照顾'她,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!"
阴暗的牢房中,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只有火把的光影在墙壁上跳动。姑娘被粗暴地扔在地上,双手双脚被紧紧捆绑,嘴巴也被布条封住,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。她的身体因疼痛而微微颤抖,鞭伤火辣辣地疼,仿佛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。
那少年依旧坐在角落,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:"你不是挺能耐?怎么,这会儿蔫了?"
姑娘气得直翻白眼,心中暗骂:"你这冷血妖怪,看我这么惨还幸灾乐祸!"
少年似乎对她的怒视毫不在意,反而轻笑了一声:"怎么,不服气?有本事自己解开绳子,来跟我打一架。"
姑娘气得牙痒痒,心中暗想:"等我解开绳子,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下毒,让你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!"
她闭上眼睛,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。
"九头妖?"她猛地睁开眼睛,看向少年。难道他就是奴隶主口中的九头妖?
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,冷冷地扫了她一眼:"眼睛不想要了?"
姑娘心中一凛,赶紧低下头。
牢房中再次陷入死寂。
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但她知道——这九头妖,一定不好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