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2

她不敢相信，手抖着拿出许久不用的旧联系方式，反复拨打，听筒里永远只有冰冷的无法接通提示。苏晚不顾一切，打车赶往事故地点。警戒线层层拉起，只剩下破损变形的车辆，白茫茫雪地一片狼藉。

熟识的友人找到苏晚，将沈砚辞随身的遗物交到她手中。一枚磨损的书签，是多年前苏晚送给他的；一张泛黄的照片，拍摄于梧桐巷江边，少女站在落日之下，笑意明媚；还有一本笔记本。

友人哽咽着告诉苏晚，这么多年，沈砚辞一直随身携带这些物件。出事前，他只想赶过来确认苏晚平安。

苏晚抱着遗物，在空旷的路边缓缓蹲下，压抑许久的泪水汹涌而出。她一直以为，还有漫长岁月，就算无法相守，至少还有机会远远相见。却没想到，一场暴雪，成为永恒的诀别。

她回到住处，关上门，独自翻开笔记本。一页一页，记录着跨越数年的心事。

【和苏晚分开的第一年，无数次想要回到梧桐巷，可我不能打扰她。希望她可以彻底忘记我，拥有无忧无虑的生活。】

【听说她考上远方的大学，真好，终于远离那座充满纷争的小城。】

【重逢了。看见她的那一刻，心跳几乎停止。我想解释一切，害怕她不肯原谅。】

【她说破碎无法复原，我不怪她，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。只要她平安顺遂，我愿意一直等。】

【暴雪来临，听说她被困城郊，愿神明庇佑，她一切安好。】

最后一页字迹仓促，停留在出事当晚。

薄薄的笔记本承载着他数年隐忍的爱意与无尽悔恨。苏晚紧紧抱着本子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。那些僵持、隔阂、无法和解的过往，如今再也没有机会解开。

她曾经怨恨他当年的不告而别，怨恨他单方面做出抉择；好不容易听见真相，却难以跨越伤痛选择原谅；还想着往后漫长人生，慢慢与自己和解。可命运不给她任何缓冲的机会。

所有爱恨，全部随着那个人的离去，化作永无止境的遗憾。

数日之后，沈砚辞的葬礼。苏晚一身黑衣，安静站在角落。没有上前，只是远远看着。墓碑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冷，一如初见模样。

葬礼结束，所有人陆续离开。苏晚独自留下，在墓碑前放上一束白色雏菊。

“沈砚辞，我不恨你了。”她轻声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只是太晚了。”

如果当年，他愿意坦诚困境；如果重逢之后，命运多给他们一点时间；如果那场暴雪没有来临……世间没有如果。

离开墓园，寒风呼啸。苏晚沿着街道慢慢行走，想起梧桐巷初遇的雨天，想起江边落日，想起少年承诺过的未来。那些温热美好的回忆，如今只剩下刺骨寒凉。

往后岁月，苏晚依旧独自生活。她再也没有尝试开启新的感情。每年冬至，她会独自去往江边，安静伫立许久。

曾经有一盏寒灯，照亮过她灰暗的年少时光。只是灯主人亲手熄灭灯火，历经辗转，还没来得及重新点亮，便永久消散在风雪之中。

山海万里，余生漫漫。

他们错过了年少，和解在死后，终身无法相守。

爱恨落幕，只剩无尽回忆，岁岁年年，长久折磨孤身留下的那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