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，龙凤阁

三日转瞬即过，魔教与仙教众人齐聚云庭阁。沈研清不多言语，抬手取出两封帖子。

淡淡开口：“这两帖所指，皆是临都城近日发生的一桩异事，特地邀我等前往探查。真正的强者，不单凭修为，更需兼具见识与心智。此番破解此案，便是你们第一轮历练。

双方各取一帖后，魔教众人当即动身，率先启程。反观仙教这边，却依旧不慌不忙，慢悠悠地往山下行去。

“你们可曾听闻过临都的龙凤阁？”京洛安率先开口问道。

宋帆面色冷淡，语气平静无波：“龙凤阁立阁不过两年，阁中成员皆是女子，幕后东家至今未曾露面，身份神秘至极。”

玖灵轻轻颔首，补充道：“不止如此，临都近半财税流通，皆由龙凤阁一手撑起。此阁虽为女子立足，却手腕卓绝，商路遍布凡界数州，无论是灵材交易、丹药流转、法器代售，皆做得风生水起。更难得的是，龙凤阁从不欺压弱小，对凡民商户多有照拂，信誉极佳，在临都乃至周边地界，声望远超许多老牌势力。”

“这么说来，这龙凤阁的来头还真不小呢！”京洛安饶有兴致地说道。

……

待四人抵达临都城时，君主江屹川的圣旨已先一步传至——护送大公主一恒，远赴西域和亲。

“和亲？”徐瑾然抚着下颌，若有所思，“我记得十年前，此地亦有过一桩和亲旧事。听闻那位公主性情刚烈，竟当众杖责了西域来使，还当面顶撞了当时的君主。”

宋帆眉峰微蹙：“莫非此次和亲，也会重蹈当年覆辙？”

徐瑾然失笑摇头：“此言差矣。今次远嫁的公主，乃是临都城公认的第一美人，性情温柔似水，与当年那位判若两人。”

玖灵掩唇轻笑：“可我怎么听说，临都真正的第一美人，是龙凤阁那位素未谋面的楼主？”

徐瑾然挑眉：“素未谋面，美丑难辨。待得见了真人，这‘第一美人’的名头，才好重新定论。”

京洛安抱臂而立：“距和亲尚有三日，不如先去龙凤阁一探究竟，如何？”

玖灵颔首：“正合我意。”

徐瑾然眼中闪过一丝期待：“好主意，说不定运气好，还能一睹那位神秘楼主的真容。”

宋帆默然点头，算是应下了。

夜间·龙凤阁

龙凤阁雄踞临都城心，三层飞檐翘角，旁伴一方庭院。院中碧水环绕，岸边花圃连绵，风过处暗香浮动，恍若人间仙境。

外间一层，是寻常客官饮酒听曲之所；二层则专供达官显贵雅聚；三层，便是阁中女子的清修之地。步入阁内，陈设雅致。

四人拾级而上，才至二层回廊，便听得楼下一阵杯盏碎裂之声，紧接着便是粗蛮喝骂。

“滚出来！你们龙凤阁架子倒是大，爷今日点的人，竟敢推三阻四。

宋帆眸色一沉，率先按上腰间剑柄：“有人闹事。”

徐瑾然倚着朱红栏杆往下望去，只见几名锦衣护卫护着个肥硕富商，正掀桌砸凳，瓷片飞溅，吓得席间女子纷纷避让。楼下掌柜连连作揖，却被那富商一把推开，踉跄着险些摔倒。

富商气焰更盛，指着楼上放肆大笑：“我要见你们楼主！藏着掖着不敢见人，莫不是生得太丑，没脸见人吧！”

满场哄笑未落，一阵淡青青烟骤然自三层飘下来

众人下意识抬头。

三层轩窗大开，一架缠满素色绫罗与淡粉花枝的秋千，自高处悠然荡下。

风掀起薄如蝉翼的纱幔，一道纤细身影端坐其上，墨发如瀑，垂落至腰侧。她未着艳色，一身月白长裙曳地，裙摆随秋千起落轻扬，似月下流雪，美得不似人间。

全场骤然寂静。

连那闹事的富商，都僵在原地。

待秋千缓缓停在二层与一层之间，众人才看清——她面上，覆着一张半面银纹面具。

面具只遮半颜，露在外的下颌线条清绝，唇色浅淡，唇角微扬时，不带半分笑意，反倒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凉薄。

玖灵低低一叹：“原来……便是这般。”

京洛安眸色微深：“素未谋面，只此一眼，便已压过满城春色。”

徐瑾然抚掌轻笑：“我先前说什么来着？这第一美人的名头，今日便要易主。”

秋千上的女子垂眸望去，声音清泠如碎玉，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压过满阁喧嚣：

只见楼主冷眸一抬，开口便是寒冽如霜：“敢来龙凤阁撒野，可曾经过我的允许”

话音未落，她广袖轻扬，凌空一拂。

旁侧桌案上的竹筷应声而起，如利箭般疾射而出，精准擦着富商耳畔钉入柱间，只差分毫便要穿骨而过。

富商吓得魂飞魄散，剧痛与惊惧齐涌，当即发出一声凄厉哀嚎，腿一软便瘫趴在地，再无半分嚣张气焰。

“龙凤阁是正经酒楼，只待客，不奉无赖。”

富商一噎，气焰瞬间矮了半截。

她淡淡扫去：“我戴面具，不是丑，是——有些人，不配见我真容。”

她借着秋千荡势，翩然落于一楼中央，足尖轻点，竟稳稳立在酒桌边缘。

“龙凤阁卖酒卖菜，不卖卑躬屈膝。”她声音清冽，不怒自威，“军爷若是吃酒，小楼扫榻相迎；若是耍横，这临都城的天，还轮不到诸位在此遮云蔽日。”

事后，那位富商只得灰溜溜地离去，楼主瞬间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。只见她轻抬眉眼，淡淡开口：“今日龙凤阁之事，还望诸位不必放在心上。小楼不过做点小本生意，实在不想把事情闹大。”

当即有人朗声接话：“楼主多虑了！今日这事，在场众人都看得明明白白，谁是谁非，心里自有公道！”

楼主闻言，只对那人微微颔首示意，并未多言。

待周遭议论渐渐平息，她才抬眼扫过满堂宾客，声音清和却字字清晰：“今日一场闹剧，扰了诸位雅兴，是我龙凤阁照料不周。”

话音微顿，她抬手轻挥，堂下丝竹之声缓缓而起，帘后倩影轻移，莲步款款。

“无以为赔，便由我亲献一曲，为诸位助兴，也权当给今日之事，画上一个句号。”

话音未落，四周顿时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落在楼主身上。

她缓步走到堂中，身姿挺拔如松，明明只是随意一站，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轻慢的风华。丝竹声婉转流淌，伴着轻缓节拍，楼主衣袂微动，身姿翩然。

一抬手，一回眸，一旋身，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，清雅中藏着凌厉，温柔里带着风骨。方才压下的气场，此刻尽数化作舞姿，惊艳了满堂宾客。

一曲舞毕，楼主收势而立，气息平稳，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
满堂寂静一瞬，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掌声。

掌声经久不息，满堂皆是赞叹之声。楼主微微欠身，姿态从容，既无骄矜，也无半分刻意逢迎。

待掌声稍歇，她才抬眸，目光温和却不失分寸，缓缓说道：“一点微末技艺，让诸位见笑了。

喧闹之中，角落里玖灵的目光始终落在楼主身上，沉静如深潭，不带半分轻浮。

楼主不经意间抬眼，目光恰好与玖灵对上。只一瞬，便轻轻移开，仿佛只是寻常一瞥。

玖灵却微微勾了下唇，端起桌上酒杯，遥遥向楼主虚敬了一下。

楼主见状，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，不动声色地颔首回礼。

堂内依旧热闹非凡，丝竹婉转，笑语盈盈，没人注意到这短短一瞬的无声交汇。

唯有楼主心底清楚，从今日起，龙凤阁看似平静无波，实则已被几双眼睛，牢牢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