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章 搭棚

第二百一十章 搭棚

第二批人到的第二天，暗一带着他们去了官田。

二十七个，大多是老人和半大的孩子，青壮年只有几个。走得慢，从老王府到官田走了将近一个时辰。到了之后，周大已经带着人在旧屋旁边的空地上等着了。棚子昨天搭了一半，四根柱子立起来了，顶上铺了茅草，三面的竹篾墙还没有编完。暗一让老人们先在旧屋里歇着，孩子们坐在田埂上晒太阳。然后他卷起袖子，走到棚子下面，拿起一根竹篾，开始帮着编墙。

沈怀安也在。他从山上下来之后几乎没有歇过，昨天夜里在偏厅的干草上睡了一觉，今天一早又跟着到了官田。他在棚子西侧蹲着，和周大一人一头，把竹篾一根一根地编进去。竹篾是山上砍的，粗细不一，编出来的墙面不太平整，但缝隙填得密，透光但不透风。暗一编了一会儿，手指被竹篾的边缘划了一道口子，不深，但渗了血。他用衣摆蹭了一下，继续编。沈怀安看见了，没说什么，只是把自己手里的竹篾削薄了一些，递给他。

编到午后，三面墙都编完了。周大从旧屋后面搬了几根粗木料来，搁在棚子底下当座位，又从灶台边拿了几块旧砖垫在柱子脚下，让棚子更稳当。暗一退后两步看了看——棚子不大，能坐二三十个人，朝南的一面敞着，日光照进来，暖融融的。地面是夯实的泥地，周大用脚踩过一遍，把浮土踩实了，又在门口铺了一层碎石子，下雨天不容易踩泥。

搭完棚子之后，暗一让周大把干粮分给第二批人。干粮是白芷走之前在山上备好的，荞麦饼和炒面，每人一份。周大把干粮从布袋里取出来，按人头分发。一个老妇人接过去，掰了半块饼递给旁边的孩子，孩子接过去啃了一口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。老妇人摸了摸他的头，没说话。

午后，暗一在官田边站了一会儿。日头偏西了，田里的土被晒得发白，但翻过的那片地颜色比周围深一些，能看出是新翻的。旧渠里的水还在流，筒车慢慢地转着，水斗舀满又倒空，水声一下一下的。他在田边蹲下来，用手拔了一根长在田埂上的野草，连根拔起，抖了抖根上的土。根扎得不深，但须很多，在掌心散开像一小把细线。他把草扔在田埂上，站起来拍了拍手。

回到老王府时，天已经暗了。旻岑在正厅里等他，面前摊着一卷新地契和几份文书。暗一在桌边坐下，旻岑把地契推过来。“城东那几间旧屋的房契，已经正式过户了。明天可以让人搬过去住，不用再挤在老王府。”暗一拿起来看了一眼，收进抽屉里。

“第二批人已经安顿好了。”暗一说，“官田那边的棚子也搭完了，能遮风。明天让他们住过去，老王府腾出来给后面几批人。”

旻岑点了点头。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，放下。“阿萝那边有信吗？”

“没有。沈怀安说第三批人还在山上收尾，阿萝和白芷跟着一起走，估计再过七八天能到。”

旻岑没有再问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了闭眼。暗一看见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，比前几个月浅了些，但还在。他没有说什么，站起来把桌上的茶壶续了热水，给旻岑倒了一碗，又给自己倒了一碗。两人隔着桌子坐着，各自喝了几口水。院子里传来偏厅那边低低的说话声和孩子的笑声，厨房里有人在洗碗，水声哗哗的。暗一端着碗，喝了两口，放下。

“明天我去官田那边盯着清渠。”他说，“周大说旧渠有一段去年冬天被冻裂了，得补一补。补好了水才能通到新开的那块地。”

旻岑点了点头。“让周大带人干，你在旁边看着就行。”

暗一应了一声。他站起来，走到正厅门口，推开虚掩的门。院子里，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用石子画格子，一个妇人坐在廊下补衣裳，针线在灯光中一闪一闪的。他站在门槛边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回了偏厅。偏厅里已经铺好了干草，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，把外袍叠了垫在头下。外面正厅的灯还亮着，光从门缝里透进来，薄薄一层。他闭上眼，听着偏厅里的呼吸声和远处巷子里的犬吠，慢慢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