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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零四章 下山

诱君欢:病弱王爷在线钓暗卫

第二百零四章 下山

第二天一早,韩铁山在木屋门口叫住了暗一。

“今天去看坡地,顺便把下山的事定下来。”他说,手里提着一把短柄锄头,肩上搭着一条旧汗巾。暗一跟着他往营地北面走,阿萝跟在后面。三个人沿着一条踩出来的土径上了坡,走了大约半炷香的功夫,坡势渐缓,前方出现了一片开垦出来的梯田。田不大,依着山势分成了几层,每一层都用石头垒了边,防止水土流失。地里的土豆秧已经开过花了,有些叶子开始泛黄,快到了收的时候。荞麦种在另一片坡地上,绿油油的,穗子刚抽出来,风一吹就轻轻晃着。

韩铁山蹲下来,用手扒开一丛土豆秧根部的土,露出下面浅埋在土里的土豆,比拇指大一圈,表皮还嫩,带着一层淡淡的土色。“再半个月就能收。”他说,又把土拨回去,拍了拍手站起来。“往年收完这一茬,够山上的人吃到入冬。今年人多了,可能不够,得省着。”

暗一在田边站了一会儿,看了看地的坡度和水源的位置。“土豆收完之前,第一批人已经下去了。留下的青壮年收完再走。”他说,“干粮够不够路上吃?”

“够。沈怀安算过了,每人每天半斤干粮,走到京城要十天,加上老人和孩子走得慢,备了十五天的量。”韩铁山说着,往坡顶的方向指了指,“上面还有一片荞麦,收完了一起晒,晒干了磨成面,路上带着。”

暗一点了点头。两人在坡地上走了一圈,韩铁山把每一块田的位置和面积都指给暗一看。坡地开得不算规整,有些地方窄,有些地方宽,最大的一块也不过几丈见方。但每一块都收拾得干净,田埂上的杂草被拔过,石头垒的边整齐结实。暗一蹲下来摸了摸石墙的缝隙,灰浆是泥土和碎草混在一起抹的,干透了之后很硬。“这些石头都是山上捡的?”他问。

“捡的,也有从石壁上撬的。”韩铁山说,“沈伯远当年带着人修了整整一个春天,才把这些梯田垒起来。他手巧,石头怎么摆、缝隙怎么填,都是他教的。后来他不在了,我们照着他的法子继续修,一年修一块,慢慢凑成现在这些。”

暗一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阿萝蹲在田边看了一会儿土豆秧,伸手拨了拨其中一株的叶子。叶子边缘有些枯黄,但根茎处还能看见新长出来的小土豆。她没有说什么,站起来走到暗一旁边。韩铁山从坡上往下看。营地里的人在走动,有人挑水,有人劈柴,有人在草棚门口晒被子。旗杆立在空地中央,光秃秃的,旗面昨夜已经收起来了。

“昨天你说,让我把旗带走。”暗一开口了。

韩铁山转过身来看着他。

“我想了想,”暗一说,“旗可以带走,但不用急着挂。等山上的事都安顿好,等人都下去了,再想挂哪儿。”

韩铁山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“随你。”

三人从坡地上下来时,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。沈怀安站在旗杆下面,手里拿着一卷纸,旁边围着几个中年男人和妇人。看见韩铁山走过来,众人都停了说话,等他开口。韩铁山在旗杆下站定,目光扫了一圈,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
“分批下山。老人和孩子先走,青壮年留下收完土豆和荞麦再走。明天第一批,五十人,沈怀安带队。我和暗一商量了,路上走十天到京城,干粮备半个月的。今天把所有东西收拾好,明天天亮出发。”

空地上安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应了一声,更多的人跟着动了起来。妇人们转身回草棚收拾行装,老人拄着竹杖慢慢走回去,几个年轻人跑到坡上收晾着的干菜。沈怀安摊开手里的纸,在旗杆下的石板上铺开,开始登记第一批下山人员的名字。一个妇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走过来,站在石板前,报了名字。沈怀安用炭笔在纸上记下,又问了孩子的名字,一并写了上去。妇人抱着孩子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,又问了一句:“路上走几天?”沈怀安说十天,妇人点了点头,抱着孩子走了。

阿萝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走到沈怀安身边,蹲下来帮他整理名单。纸上的名字不多,但写得工整,每一行都标了人数和年龄。阿萝把已经登记好的名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数了数,一共四十三人,还差几个。她抬头看了看空地上,一个老头正拄着竹杖慢慢走过来,后面跟着他的老伴。阿萝等他们报了名字,用炭笔在名单最后添上两行。沈怀安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什么。

傍晚时分,第一批下山的名单定下来了,一共五十一人。沈怀安把名单交给韩铁山过目,韩铁山看了一遍,点了点头,还给沈怀安。“明天天亮前集合,别耽误。”他说。沈怀安应了一声,把名单折好收进怀中,开始挨个通知。

暗一在草棚边收拾行装。白芷已经把药箱重新整理了一遍,把路上要用的药分成了小包,用油纸裹好。阿萝在铺位上叠衣裳,把那件厚棉袄卷起来塞进包袱里,又把红头绳从袖中取出来,看了看,重新系回手腕上。暗一站在草棚门口,看着营地里的人来来往往。有人背着包袱从坡上下来,有人在木屋前排着队领干粮,有人蹲在旗杆下面把晒干的荞麦穗装进布袋里。一切都有条不紊,不急不躁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。

韩铁山从木屋出来时,手里多了一只旧布袋。他走到暗一面前,把布袋递过来。“路上用的。”他说。暗一接过去,掂了掂,布袋不重,里面是几块荞麦饼和一小包盐。还有一样东西,硬硬的,隔着布袋能摸到棱角。暗一解开袋口看了一眼,是一块青石,扁平的,一面磨得光滑,上面用炭笔画着从狼牙山到京城的路线,是昨天在石屋里看到的那一块。韩铁山把它也装进来了。

“路上用不着,但带着吧。”韩铁山说,“到了京城,搁在你爹牌位旁边。”

暗一把布袋系好,收进包袱里。韩铁山在草棚门口站了一会儿,夜风从坡上吹下来,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微微偏了偏。他看着营地里最后一点收尾的动静,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了木屋。暗一在草棚门口又站了一阵,直到营地里的灯一盏一盏熄了,才转身进去。阿萝已经睡下了。他在铺位上坐下来,听着外面的风声和远处水源的流淌声,慢慢躺下来。明天要走。带着五十一人下山,走十天,回京城。他闭上眼,手搭在包袱边沿,摸着那只旧布袋的棱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