樱花与未寄的信
四月的樱花簌簌落在课桌上时,林小满第一次见到陆沉舟。少年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教室后门进来,白色校服袖口被风扬起,露出腕间半截医用腕带,像一道苍白的月光。
"新转来的同学。"班主任敲了敲讲台,"陆沉舟,你就坐林小满旁边吧。"
铅笔从指间滑落的声音混着心跳声。林小满盯着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笔,浅蓝色血管在苍白皮肤下蜿蜒,像极了窗外樱花树上交错的枝桠。那天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,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,她数着他翻书的频率,连风掀起他课本的页码都记得清楚。
陆沉舟总在午休时消失。林小满假装趴在桌上睡觉,余光却追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。直到某个雨天,她抱着作业本去办公室,在楼梯拐角撞见他蹲在消防栓旁咳嗽,指缝间渗出的血滴在水洼里,晕开小小的涟漪。
"你生病了?"她冲过去时,作业本散了一地。
陆沉舟慌忙擦去嘴角的血迹,摇头时发梢扫过她手背:"感冒而已。"他弯腰捡作业本的动作牵动袖口,露出内侧密密麻麻的针眼。林小满盯着那些淤青,喉咙发紧,却在他抬头前迅速别开视线。
他们开始共享秘密。陆沉舟教她解最难的数学题,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;林小满替他隐瞒早退,用练习册遮住空荡的座位。樱花落进彼此的课本,夹成带着甜香的书签。
直到那天傍晚,林小满在储物柜前被堵截。沾着墨汁的作业本砸在脸上,尖锐的笑声刺破暮色:"装什么清高,不过是个没人要的野种。"她蜷缩在墙角数着校服上的脚印,手机在口袋里震动——是陆沉舟发来的数学笔记。
颤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许久,最终删掉编辑好的"我好难过"。她发了个笑脸,看着对话框里跳动的"对方正在输入",又变成灰色的沉默。
陆沉舟把止痛片藏在薄荷糖罐里。化疗掉发严重,他总戴着黑色棒球帽,在深夜的病房给林小满发数学公式。窗外的月光照在输液管上,折射出冷冽的光,他盯着手机屏幕上"晚安"两个字,把止痛药混着温水咽下。
当林小满站在天台边缘时,夕阳正把云层染成血色。她望着手机里那串未拨出的号码,终于按下发送键:"我喜欢你,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。"风卷起她的校服衣角,像一只折断翅膀的蝴蝶。
与此同时,陆沉舟躺在空荡的病床上,拔掉最后一根输液管。止痛片在胃里灼烧,他笑着打出最后的文字:"小满,我早就想告诉你......"
樱花在风里落了整夜。清晨的阳光照在两张并排的病床上,林小满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,陆沉舟最后的消息永远停留在发送中。窗外的樱花树抽出新芽,而他们的故事,永远定格在那个没能说出口的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