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*
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,这样的死刑犯。
陈大志的喉结在透明防咬口罩下剧烈滚动着,那声音闷闷的,像是喉咙里堵了一颗烧红的煤球。注射泵开始缓缓推入琥珀胆碱时,这个曾经杀害了三个缉毒警察的大毒枭,却突然发出了低沉的笑声。他脖颈被束缚带勒出一道道紫痕,青筋暴起,仿佛要挣脱这牢笼般的捆绑。“咯……咯……”他的笑声夹杂着喘息,听起来诡异又渗人。
“程法官,您闻到了吗?”书记员小林凑过来,呼吸喷在我的耳后,带着一丝急促和不安,“他口腔里有股金属锈味。”
话音刚落,陈大志猛地弓起了身子,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一般。防弹玻璃后的行刑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尖锐得让人牙根发痒。他的瞳孔迅速扩散成两个黑洞,眼神涣散却又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疯狂。下一刻,他的嘴角竟硬生生撕裂了口罩,一团银光“当啷”一声砸在观察室的玻璃上。
是一枚青铜齿轮,内侧刻着两个字——“程肃”,我的名字。
法警冲进去了,而我却站在那里,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法袍口袋里的银怀表。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手心,上面凸起的正义女神浮雕此刻正用蒙眼布反复刮擦我的指腹,那种触感冰冷而清晰。怀表盖内侧嵌着一颗乳牙,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芒。那是程玥八岁换牙时被我亲手拔下的,上面还凝着1999年7月23日的血迹。
“可能是新型毒品胶囊。”小林掏出证物袋,语气中多了一分谨慎,“最近黑市流行把芬太尼封在……”
“2011年江北机械厂劫持案。”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,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,“劫匪要求警方提供的谈判筹码里,有二十个同规格齿轮。”
小林的手指僵在半空,他的动作停顿下来。与此同时,防咬口罩的系带忽然断裂,陈大志那张紫胀的脸重重砸在玻璃上。透过他涣散的瞳孔倒影,我看见自己左胸的法徽正在融化,一点点变成粘稠的沥青,滴落在怀表表面。
监控录像带在第七次回放时终于显露出端倪。
深夜的办公室里,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,将我的脸切成监狱铁栏般的阴影。屏幕中的我正用手术刀削刻铜锭,碎屑纷纷扬扬地落在翻开的《刑法典》上,恰好盖住了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的条目。刀尖每次划过金属表面都会迸出蓝绿色火花,那颜色与当年程玥尸体旁散落的黄铜碎屑燃烧时的颜色如出一辙。
“您的睡眠监测手环数据显示,这三个月共有十七次类似梦游行为。”小林把热成像图铺在案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每次金属加工持续两小时十一分钟,正好和齿轮的齿数相同。”
我扯开衬衫第三颗纽扣,低头一看,锁骨下方的皮肤果然有几处细小的灼伤痕迹。那些排列规律的圆点疤痕,赫然对应着齿轮的辐条位置。
“这是今早法医鉴定科的报告。”小林推来文件夹时,袖口不经意间露出采集指甲碎屑的镊子,“最新死者张天佑脖颈烙伤处的皮肤组织,与您的DNA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。”
档案室突然断电,应急灯亮起,将我的影子投射在《刑事案例汇编》的书架上。晃动的人影中,我看到二十三岁的自己正站在暴雨里挖掘土坑。程玥的粉色书包带从裹尸布里垂下来,沾满黄铜碎屑的洛阳铲,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法槌。
怀表齿轮发出濒死般的呻吟,分针卡在两点十一分的位置。这个数字就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正在缓缓拧开我颅骨深处的记忆之锁。1999年那个蝉鸣撕心裂肺的午后,程玥的卡通手表永远停在了这一刻,而我也直到现在才意识到,案发地老钟楼的齿轮组当年就少了十七个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