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堂的窗户纸破了个洞,冷风卷着纸灰往脸上扑。供桌上的长明灯飘着股怪味,灯油里混着腥膻气。她掀开蒲团,底下压着半片烧焦的锦缎——正是柳若雪假孕时裹肚子的料子,金线绣的并蒂莲焦了一半。
"公主万安。"小太监端着药碗缩在门边,靴底沾着黄符纸灰,"太后娘娘嘱咐的安胎药..."
柳云裳舀起一勺泼向佛像。金漆遇药"滋啦"冒烟,露出底下漆黑的符咒。她突然揪住小太监的领子:"这朱砂符画得倒像北戎的狼头旗,贵妃娘娘亲自教的?"
佛堂外炸开声惊雷。柳若雪挺着夸张的孕肚冲进来,青铜面具遮着溃烂的半边脸:"妹妹好狠的心肠!连未出世的侄儿都要害!"
"侄儿?"柳云裳抄起烛台砸向香炉,"姐姐这肚子揣了十三个月,怕不是怀了块秤砣?"火星子溅在柳若雪裙摆,金线遇热卷曲,露出底下缝着的北戎密信。
柳若雪突然捂着肚子哀嚎:"血...本宫见红了!"黑红的血水漫过青砖,裹着银针往柳云裳脚边流。
萧明稷踹开窗棂跃入,剑尖挑着个血淋淋的布包。裹尸布散开,滚出个干瘪的皮囊——正是柳若雪每日绑在腹部的假孕肚,塞满腐臭的棉絮和鸡血囊。
"姐姐的戏该收场了。"柳云裳掰开她紧攥的手,掌心粘着块人皮——正是冷宫井底女尸缺失的脸皮,"这位替你割舌头的王嬷嬷,可在地府等着你呢。"
柳若雪独眼暴凸,突然撕开腹部。腐臭的黑血喷涌而出,数百条蛊虫在血泊里扭动。萧明稷拽着柳云裳退到佛像后,蛊虫撞上香灰突然自燃,火舌卷住柳若雪的头发。
"地宫...你们逃不出地宫..."她在火海里癫狂大笑,青铜面具"当啷"落地,露出半张爬满蛊虫的脸,"三百童男童女的怨气...咳咳...够炼成鬼兵了..."
柳云裳踩灭脚边的火苗,在香案底摸到个暗格。铜匣里躺着本泛黄的医案,记录着柳若雪每次假孕用的羊肠皮囊和鸡血配方。最后一页夹着张合婚庚帖,新郎官竟是先帝幼弟的封号。
"原来如此。"她将庚帖扔进火盆,"难怪要杀够九十九个孕妇取紫河车..."火苗蹿起三尺高,照亮佛龛后的暗门。
萧明稷的剑穗突然缠住她手腕:"公主可知,你娘真正的棺椁..."
话未说完,地砖轰然塌陷。柳云裳坠落的瞬间,看见柳若雪完好无损地站在洞口。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地宫密道,腐臭味里混着铁锈味,石壁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婴孩骸骨。
"接着!"萧明稷甩下火把。火光中,数百具小棺材码在暗河边,棺盖上刻着柳家暗卫的编号。柳云裳撬开最近的一具,腐尸怀里抱着块玉牌——正是冷宫井底捞出的那枚。
暗河突然翻涌起浪花。浮尸一具接一具冒出来,每具都戴着柳家暗卫的面具。柳云裳扯开尸体的衣襟,心口全插着淬毒的银针——与她百鸟裙里藏的毒针一模一样。
"好个偷天换日!"她攥着银针冷笑,"用我娘教的绣法杀我柳家人..."
头顶传来机关转动声。柳若雪的声音带着回响:"好妹妹,这三百鬼兵可还够看?"话音未落,浮尸突然睁眼,青黑的指甲抓向柳云裳的咽喉。
萧明稷的剑劈开水面:"东南角!石壁有裂缝!"柳云裳摸到暗河边的凸起,用力一按。整面石壁翻转,露出间密室——九十九盏人皮灯笼悬在梁上,灯油滴滴答答往下落。
密室中央的铜鼎冒着绿烟。柳云裳掀开鼎盖,里头煮着半截脐带,金锁片上刻着"云裳"二字。鼎底沉着块铁牌,正是柳若雪与北戎往来的调兵符。
"难怪要假孕..."她将铁牌扔给萧明稷,"借怀胎之名运兵器入宫,姐姐真是煞费苦心。"
暗河对岸突然亮起火光。柳若雪站在木筏上,腹部平坦如初,手里拎着个滴血的包袱:"妹妹可知这是何物?"包袱散开,滚出颗人头——正是云嫔当年的接生嬷嬷。
柳云裳的指甲掐进掌心。她突然扯开衣襟,露出心口的狼头刺青:"姐姐可认得这个?"刺青遇水泛出金光,与铜鼎上的图腾一模一样。
柳若雪独眼充血:"不可能!那老东西明明说..."一支羽箭贯穿她咽喉。萧明稷收弓冷笑:"话多的,往往死得快。"
木筏撞上暗礁的刹那,柳云裳跃上河岸。她在柳若雪尸身上摸到把金钥匙,插入密室铁门锁孔一转——门后整整齐齐码着三十船楠木箱,箱里塞满北戎的狼头旗和淬毒箭矢。
"这份嫁妆,姐姐倒是备得周全。"她点燃火折子扔进木箱,"本宫便笑纳了。"
爆炸的气浪掀翻地宫穹顶。柳云裳在坠落的碎石中抓住根铁索,抬眼望见皇陵方向腾起蘑菇状黑云。萧明稷的剑突然横在她颈间:"公主好算计,连本王都当棋子。"
"九哥这话岔了。"她反手握住剑刃,血顺着剑槽往下淌,"你娘的头骨还在我妆奁里养蛊呢,咱们...谁也别嫌谁脏。"
晨光刺破地宫时,禁军从佛堂地窖抬出三十八口陶瓮。每口瓮里泡着具婴尸,脐带系着柳家特制的金铃铛。柳云裳摇响铃铛,暗格里弹出卷圣旨——正是当年狸猫换太子的铁证。
"传令!"她将染血的调兵符扔给副将,"把柳家祠堂的牌位,换成这三百口棺材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