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窗棂上落着七八只黑鸦，尖喙啄食她昨夜扔的糕饼渣。春桃的血在青砖缝里凝成褐色的冰，她踩着血冰碴往外走，绣鞋底沾了碎骨渣——昨夜那场混战，连野狗都来啃过尸首。

"娘娘留步！"小太监拦在月洞门前，"陛下召您去御花园。"

柳云裳瞥见他靴筒里露出的刀柄，绣着北戎狼头的纹样。她突然抓了把雪砸向树梢，惊飞的乌鸦扑棱棱撞碎冰凌，暗器"叮叮当当"落了一地。

"带路。"

御花园的梅林里飘着腥气。皇帝坐在暖轿里咳嗽，明黄帕子上渗着黑血。柳云裳盯着他发青的指甲盖——是鸳鸯蛊发作的征兆。

"跪下！"老太监的拂尘抽在她膝窝。

青石板上摆着三个巫蛊娃娃，裹着龙袍碎布。柳云裳捡起个娃娃捏了捏，棉花里掉出颗金瓜子——正是太后赏给柳若雪的那批。

"父皇明鉴。"萧明稷拎着个食盒晃过来，"这巫蛊用的朱砂，可是从永昌票号地字库流出来的。"

柳云裳突然撕开巫蛊娃娃的裤脚，露出截红绳。绳上串着七颗狼牙，正是北戎贵族给新生儿辟邪的物件。她抬头冲皇帝笑："陛下可记得，贵妃姐姐腰间的胎记，像不像狼头？"

暖轿里传来茶盏碎裂声。柳若雪突然从假山后冲出来，金步摇甩得乱七八糟："贱人！你害我孩儿..."

"姐姐的孩儿不是在这儿么？"柳云裳踢翻食盒，泡烂的襁褓滚到柳若雪脚边，"三个月前你小产那日，往乱葬岗扔的就是这个？"

萧明稷突然用剑尖挑起块玉佩："父皇请看，这上头沾的孔雀胆，和太后娘娘药碗里的可是同源？"

柳若雪突然抽搐着倒地，裙下漫出黑血。太医掀开她衣袖，小臂密密麻麻全是针眼，每个针孔都泛着诡异的青紫。

"是蛊虫反噬。"老太医的手直哆嗦，"贵妃娘娘养蛊太久，被反咬了。"

皇帝突然喷出口黑血，指尖死死抠住轿帘："滴血...验亲..."

柳云裳的后颈被侍卫按住，金簪划过腕子的瞬间，她看见萧明稷在笑。瓷碗里的血珠像活物般游动，她的血竟与皇帝的血融成一团。

"父皇！"萧明稷突然割破掌心，"儿臣也来凑个热闹。"

三股血在碗里拧成麻花状，突然"滋啦"炸开，溅了老太监满脸。柳云裳趁机摸走皇帝腰间玉佩，缺角处嵌着的红宝石背面，刻着前朝玉玺的纹样。

"妖术！这是妖术！"柳若雪尖叫着要扑火盆，被侍卫按在雪地里。

柳云裳突然扯开衣领，露出心口的红痣："陛下可认得这个？"她转身指向梅树后的石碑，"二十年前的七月初七，云嫔娘娘就是在这儿咽的气。"

萧明稷的剑突然指向石碑："挖。"

侍卫的镐头砸下去，冻土里露出具小棺。棺盖掀开的刹那，腐臭味熏得人作呕。柳云裳捡起棺中的长命锁，锁芯刻着"云裳"，却被刀刮花了半边。

"这具是女婴。"老太医查验骸骨的手在抖，"约莫三个月大..."

柳云裳突然笑出声，笑着笑着咳出泪来："难怪我娘临死前说，我的生辰要倒着过。"她掰断长命锁，里头掉出张血书，字迹被尸水泡得模糊，仍能辨出"换子"二字。

皇帝突然从暖轿栽出来，枯手抓着柳云裳的裙角："你娘...云嫔她..."

"陛下！"禁军统领突然来报，"西山大营哗变，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往皇宫来了！"

柳云裳瞥见萧明稷在摆弄虎符，缺的那角正对上天际狼烟。她突然抓起皇帝的手按在自己心口："父皇可听见蛊虫在哭？它们说...真正的萧景琰早就死在北境了。"

柳若雪突然暴起，簪子扎向柳云裳后心。萧明稷的剑慢了一步，柳云裳反手抓住柳若雪的手腕一拧，金簪捅进对方左眼。

"这一下，是替我娘还的。"她贴着柳若雪血糊糊的耳洞说，"你给她灌的堕胎药，我加了十倍的量。"

禁军的火把照亮半边天时，柳云裳在梅树下挖出个陶罐。里头塞着母亲的信，字迹被泪水晕开："...换走我儿那日，他们给娃娃穿了双虎头鞋..."

萧明稷踢开陶罐，露出底下暗格。生锈的铁盒里躺着双婴孩软靴，绣着萧氏皇族的蟠龙纹，鞋底却纳着北戎文字——正是柳若雪巫蛊娃娃上的咒语。

"恭喜公主。"萧明稷用染血的帕子擦剑，"您这身份，比戏本子还精彩。"

柳云裳将虎头鞋扔进火堆："不及九哥，顶着前朝余孽的名头活了二十年。"她故意踩碎陶片，露出底下密道，"现在逃还来得及，你养的私兵快到朱雀门了吧？"

第6章御花园惊现巫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