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锦匣藏画现端倪

柳云裳是被血腥味呛醒的。

额角的伤口结了层薄痂，春桃跪在脚踏上哭，铜盆里的血水晃得人眼晕。她偏头避开那丫头要来擦脸的手，帕子上的沉水香里掺着曼陀罗的味道。

"王爷守了您一夜呢。"春桃抽着鼻子指窗外，"刚被圣上急召进宫。"

柳云裳瞥见妆台上的金镶玉牌，边缘还沾着潭底青苔。昨夜混乱中从萧明稷身上顺来的物件，此刻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——凤眼处嵌着的红宝石背面，刻着前朝官印才用的篆文。

院外突然炸开声尖叫。

"死、死人啦！"

柳云裳赤脚冲出去时，西厢房的孙嬷嬷正抱着根断指打滚。染血的布包扔在井台边，里头裹着截小指，指甲缝里塞满火药渣——是陈叔的手。

"天杀的贼人！"孙嬷嬷鼻涕眼泪糊了满脸，"敢在王府行凶..."话音未落，她突然瞪大眼，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，七窍涌出黑血。

柳若雪的尖叫比孙嬷嬷断气还快："快护住王爷的书房！"

柳云裳蹲下身，用银簪挑起块沾血的饴糖。糖渣里裹着腐心草的碎末，和昨日药罐里的一模一样。她抬头正撞见春桃往后缩，腕上银镯磕在门框上，掉出颗米粒大的金珠。

"姐姐莫慌。"她抓起断指往柳若雪裙摆上蹭，"这指头缺了指甲盖，看来凶手是个左撇子。"余光瞥见廊下闪过道黑影，左脚微跛，正是萧景琰最得力的暗卫。

柳若雪甩手就是一耳光："贱人！定是你招来的祸事！"

柳云裳顺势跌坐在地，袖中玉牌滑进石缝。金簪落地时断成两截，露出中空的管芯，里头塞着卷发黄的纸。

九皇子萧明稷的嗤笑从墙头传来："皇嫂好兴致，大清早唱全武行呢？"

柳云裳把断簪往发髻里插，指尖蹭了点毒血。昨夜山崖下的鞭痕还在隐隐作痛，她歪头冲萧明稷笑："殿下是来讨玉佩，还是讨打？"

萧景琰回府时，正瞧见萧明稷捏着他王妃的下巴。柳云裳外衫半褪，露出肩头包扎的白布，血渍渗出像朵红梅。

"九弟这是作甚？"他腰间新换了枚蟠龙佩，穗子却还是柳若雪打的同心结。

柳云裳突然剧烈咳嗽，帕子上晕开团黑血："昨夜落水受了寒，求王爷允我去护国寺祈福。"说罢软软倒在萧明稷臂弯，顺手将他荷包里的盐引令牌塞进袖袋。

萧景琰脸色铁青："本王陪你去。"

马车颠簸过东市时，柳云裳掀帘瞧见永昌票号的幌子。三五个脚夫正从地字库往外搬麻袋，破口处漏出的分明是北境军粮专用的红黍米。

"云儿在看什么？"萧景琰的手按上她后颈。

"想我娘了。"她缩进他怀里，趁机将毒血抹在他袖口内衬，"当年她就是在护国寺后山..."话没说完，马车突然急停。

惊马嘶鸣中，柳云裳被甩出车外。落地前她护住头脸，掌心擦过块带棱角的青砖——是城南棺材铺后巷。

"小姐！"春桃的哭喊声忽远忽近。

柳云裳眯着眼装晕，听见萧景琰在骂车夫："混账东西！怎会走到这晦气地界？"靴底碾过她散落的发丝，往棺材铺里去了。

檀木香混着尸臭味飘来。她眯眼看见掌柜的正点头哈腰："按您吩咐，那副金丝楠的已经送柳府去了..."

柳云裳心头一跳。前世柳若雪封后时，正是用三十船楠木换了北戎的战马。指甲掐进掌心，她听见萧景琰压低的嗓音："另一副薄棺今晚送到乱葬岗，要能塞进两个人的。"

回府后，柳云裳借口要抄经，把春桃支去佛堂。灯油里掺了曼陀罗汁，熏得人昏沉。她摸出断簪里的纸条，就着月光细看——是母亲的字迹，写着"楠木易蠹，需以人血养之"。

妆奁暗格咔嗒弹开时，更鼓刚敲过三响。里头躺着把生锈的钥匙，齿痕与永昌票号那把刚好互补。匣底有层夹棉，撕开露出半幅泛黄的画卷，画中女子戴着九凤冠，眉眼与萧明稷有七分相似。

窗外突然传来瓦片碎裂声。

柳云裳将画轴塞进被褥，吹灭蜡烛的瞬间，有人从梁上翻下。钢刀贴着耳际划过，她抓起妆凳砸向花窗。琉璃碎裂声引来巡夜家丁，刺客反手甩出三枚毒镖。

第二枚扎进枕头的刹那，柳云裳看清镖尾刻着的狼头纹——是北戎死士的标记。她故意撞翻烛台，火舌窜上纱帐，刺客被迫退向门口。

"走水啦！"

纷乱中，柳云裳抱着画轴滚进床底。地砖有块松动的，撬开竟是条密道，石壁上刻着凤凰图腾，与密信上的纹样分毫不差。

密道尽头是间暗室。满墙的舆图用朱砂标着西山大营的位置，案上镇纸压着封信，盖有柳若雪的私印——"三月十五，子时开朱雀门"。

柳云裳正要细看，身后突然袭来一阵阴风。萧景琰举着烛台站在暗门处，脸上再没了往日温柔："云儿果然聪慧，难怪能活过凌迟之刑。"

她背在身后的手摸到个瓷瓶，标签上写着"腐心草"。

"王爷说什么呢？"她笑着退向舆图，"妾身只是迷了路..."

萧景琰劈手夺过瓷瓶，却见柳云裳突然扯开衣领，露出心口狰狞的旧疤："王爷可知，当年护国寺的刺客，原本该要谁的命？"

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柳云裳猛地撞向萧景琰，腐心草粉末全扬在他脸上。暗室轰然塌陷的瞬间，她抱着画轴滚进密道，身后传来柳若雪凄厉的尖叫："王爷！我的眼睛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