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梁朔推开设计部的大门，发现邓放已经站在她的工位前，手里捏着一沓飞行数据报告。

"你的新设计还是有问题。"他开门见山，将报告拍在桌上，"昨天的试飞中，襟翼在跨音速阶段出现高频震颤。"

梁朔放下保温杯，翻开报告。数据曲线在临界点附近剧烈波动，这确实超出了她的预期。

"我需要看完整的飞行记录。"她抬头，"包括当时的操纵杆输入参数。"

邓放眯起眼睛："怀疑我操作不当？"

"怀疑所有变量。"梁朔头也不抬地打开电脑，"包括飞行员的主观判断。"

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几个同事假装专注工作，耳朵却竖得老高。

飞行模拟舱内，梁朔和邓放分别坐在主副驾驶位。

"我来飞你的设计。"邓放调整座椅，"你来飞标准构型。我们同步进行跨音速测试。"

屏幕上，两架虚拟战机同时起飞。梁朔紧握操纵杆，感受着模拟器传来的震动。当速度接近0.8马赫时，她的耳机里传来邓放的声音：

"注意看你的襟翼波谱分析。"

梁朔的屏幕突然闪烁红光——高频震颤开始了。而邓放驾驶的标准构型依然平稳。

"见鬼..."她咬住下唇，迅速调整襟翼偏转角度。震颤稍有缓解，但升力系数开始暴跌。

邓放的战机完成一个干净利落的滚转："承认吧，你的复合材料分布有问题。"

梁朔猛地摘下耳机："我需要实地检查试飞后的襟翼。"

………

黄昏的机库里，拆下的襟翼躺在工作台上。梁朔用手指轻触表面，突然顿住——接缝处有细微的裂纹。

"这不是设计问题。"她抬头看向邓放，"是制造公差超标了。"

邓放皱眉凑近，他的飞行服擦过颜清的手臂，带着淡淡的航空煤油味道。

"你看这里。"梁朔用放大镜指着接缝，"公差累积导致装配应力过大，高频振动下就会..."

"产生微裂纹。"邓放接上她的话，两人的头几乎碰在一起。他猛地直起身："我这就去找质检部。"

梁朔抓住他的手腕："等等！"

邓放的手臂肌肉明显绷紧了。梁朔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，赶紧松开手："我的意思是...先完整记录所有证据。"

午夜十二点，梁朔抱着一摞资料撞开质检办公室的门，邓放正在电脑前调取生产记录。

"找到了！"她将图纸铺开，"第七批次的所有零件都超出了公差带，但质检报告全部合格。"

邓放的脸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格外锋利："有人篡改了数据。"
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说道："周工！"

那个总是反对新设计的资深工程师，恰好负责这批零件的验收。

周工被叫到会议室时还睡眼惺忪，看到摊开的资料后瞬间清醒。

"这是诬陷！"他的声音尖利得不自然，"年轻人懂什么？新材料的应用需要循序渐进！"

邓放将两份检测报告拍在桌上："那请你解释，为什么同一批零件，你的报告和实际测量差这么多？"

梁朔注意到周工的手在发抖。她放软语气："周工，如果只是技术分歧，我们可以..."

"你们根本不懂！"周工突然崩溃地抱住头，"当年就是因为冒进...老梁才会..."

梁朔如遭雷击："你认识我父亲？"

会议室陷入死寂。邓放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，突然大步走向门口："所有人出去，现在。"

当房间里只剩他们三人时，周工终于瘫坐在椅子上："二十年前...你父亲和我负责同样的项目...他的设计出事那天...本该是我去试飞的..."

窗外的探照灯扫过，在周工泪流满面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