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珠内自成一界,这里没有四海八荒的纷争,也没有时光流逝的紧迫感。
桃花林依旧开得灼灼其华,粉色的花瓣如雨般簌簌落下,铺满了林间那片被灵力冲刷得温润如玉的青石台。
叶玖侧卧在青石台上,一只手慵懒地撑着下巴,银白的发丝顺着肩头滑落,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脸侧,随着微风轻轻拂动。她那双好看的眼眸半眯着,目光并未聚焦在漫天飞舞的桃花上,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个忙碌的小小身影。
那是阿宝,这混沌珠的器灵。
此刻的阿宝并未维持那团模糊三头身的光晕形态,而是幻化成了一个约莫十二岁左右的少年模样。生得那是粉雕玉琢,眉眼精致得不像话,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,穿着一身宽大的流云锦袍,袖口挽起,露出一截莲藕般的小臂。
只是这位看起来贵气逼人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,此刻正蹲在叶玖特制的白玉烤架前,眉头紧锁,神情严肃得仿佛在参悟什么上古阵法。
“阿宝,火大了。”叶玖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软糯。
阿宝手忙脚乱地调整了一下掌心的三昧真火,那火焰瞬间从炽白转为柔和的橘红。他有些委屈地抬起头,那双琉璃般的眸子眨了眨:“阿玖,这凡间的鱼太难伺候了,稍微不注意就会焦。明明我的灵力比那东华帝君精纯多了,怎么烤个鱼还要这般小心翼翼。”
叶玖轻笑一声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:“东华烤的那是情怀,你烤的是技术。再说了,这鱼可是我从瑶池边上顺手牵来的,肉质鲜美,若是烤焦了,我可是要心疼的。”
阿宝撇了撇嘴,小声嘟囔道:“您要是心疼,当初就不该顺手牵羊……”
虽然嘴上抱怨,但他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。只见他指尖轻弹,几滴晶莹剔透的灵露洒在鱼身上,瞬间激起一阵诱人的焦香。那灵露并非凡物,而是混沌珠内孕育的精华,寻常神仙求一滴都难如登天,如今却被他毫不吝啬地拿来给鱼提鲜。
叶玖看着看着,眼神便有些恍惚。
想当年,这混沌珠刚认主时,她还只是个懵懂的意识体,整日里只会哼哼唧唧地索要灵力。如今在这珠内岁月不知年,她和他竟也学会了这般细致入微的照顾人。
“好了!”
阿宝一声欢呼,打破了叶玖的思绪。
少年献宝似的将烤得金黄酥脆、滋滋冒油的鱼捧到叶玖面前,脸上还沾了一点黑色的烟灰,却丝毫不损他的精致,反而多了几分生动的人间烟火气。
“阿玖快尝尝,这次我特意加了点桃花酿进去,味道肯定绝了!”阿宝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期待。
叶玖坐起身,接过那串鱼。鱼皮酥脆,鱼肉雪白,热气腾腾中夹杂着桃花的清香和灵露的甘甜。她轻轻咬了一口,鲜美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,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淌到四肢百骸。
“如何?如何?”阿宝凑得更近了,鼻尖都要碰到叶玖的手背。
叶玖咽下口中的鱼肉,伸出手指,轻轻抹去阿宝鼻尖上的那点烟灰,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。
“味道好极了,”她轻声说道,眼底倒映着少年期待的脸庞和漫天飞舞的桃花,“阿宝,谢谢你。”
阿宝愣了一下,随即脸颊泛起一抹红晕,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嘿嘿笑道:“只要阿玖喜欢,以后阿宝天天给你烤。”
桃花林中,少女的笑颜与少年的羞涩交织在一起,时光在这里变得格外温柔。外界或许沧海桑田,但这混沌珠内的一隅,却是永恒的安宁与满足。
……
吃完烤鱼,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油脂的荤腥气。
叶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,指尖习惯性地拂过左手食指上那枚古朴的墨玉储物戒。戒身微光一闪,并未掏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器,反而是一只通体剔透、散发着淡淡暖意的琉璃罐子。
“这是什么?”阿宝正蹲在河边洗手,见状立刻像只被逗猫棒吸引的小猫一样凑了过来,那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叶玖手中的罐子。
罐中盛着金黄浓稠的酱料,隐约可见切成细丝的果肉和晶莹剔透的糖渍,封得严严实实,却似乎挡不住那股清甜的气息。
“好东西。”叶玖神秘一笑,手腕轻转,又变出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和一只小巧的玉壶。
她指尖灵力微吐,玉壶中瞬间盛满了滚烫的灵泉水。接着,她揭开琉璃罐的盖子,用玉勺舀出满满两勺蜂蜜柚子茶,缓缓注入壶中。
沸水冲入的瞬间,一股霸道而清新的香气瞬间在桃花林中炸开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柚子特有的微苦清香、百花蜜的甜润以及柠檬微酸的气息。这味道不像桃花那般甜腻,也不似烤鱼那般浓烈,而是一种带着阳光味道的清爽,瞬间冲淡了林间的烟火气。
阿宝的鼻子动了动,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:“好香啊……阿玖,这又是凡间的东西?”
“算是吧,不过这是我以前闲来无事,用几颗万年灵柚亲手熬制的。”叶玖一边说着,一边将泡好的茶汤倒入两个白玉杯中。
金黄色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,热气袅袅升腾。
叶玖端起一杯,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柚子果肉,递到阿宝面前:“尝尝?解腻最好不过。”
阿宝迫不及待地接过玉杯,顾不得烫,仰头便是一大口。
“唔!”
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。
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,蜂蜜的甜润包裹着柚子的清香,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尖绽放,瞬间带走了刚才烤鱼留下的油腻感,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,连灵魂都变得轻盈起来。
“好喝!太好喝了!”阿宝捧着杯子,一脸满足地眯起眼睛,像只晒太阳的小狐狸,“比瑶池的琼浆玉液还要好喝!阿玖,你还有多少?我要把这个罐子搬回我的灵泉里去泡着!”
叶玖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馋样,忍不住笑出声来,自己也端起杯子浅抿了一口。
温热的液体入腹,整个人都暖洋洋的。
她看着眼前桃花纷飞,身旁坐着个满眼都是她的器灵少年,手里捧着一杯亲手泡的茶。
“慢点喝,没人跟你抢。”叶玖撑着下巴,目光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,“以后你想喝,我就给你泡。反正这混沌珠里别的没有,就是时间多。”
阿宝放下杯子,嘴角还沾着一圈金黄的糖渍,他认真地点了点头,伸出小拇指:“那说好了,阿玖要给我泡一辈子的茶。”
叶玖看着那根细嫩的小拇指,眼中笑意更深。她伸出手指,轻轻勾住了他的。
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
风吹过桃林,花瓣落在两人的发梢和杯沿。这杯蜂蜜柚子茶,似乎比这漫漫长生还要甜上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