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仿佛被拉得无限悠长,静谧得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暖阳透过稀疏的枝叶,斑驳地洒在寝殿前的白玉阶上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花香。
念卿和知微两个小家伙早已在园子里疯玩了一上午,此刻终于耗尽了精力,四仰八叉地瘫软在东华帝君那张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,睡得人事不省。
念卿睡姿豪放,一条小短腿大咧咧地横跨在东华帝君的胸口上,还时不时蹬两下被子;知微则像只粘人的小猫,紧紧抱着东华垂落的一缕紫发,小脑袋蹭啊蹭,嘴角还挂着一串晶莹的口水,眼看就要滴在帝君的衣襟上。
若是换了旁人,这般“大不敬”的举动怕是早就被扔进锁妖塔了。可东华帝君今日却难得地好脾气,非但这没将这两个“大不敬”的小东西扔下去,反而微微侧身,单手支颐,那双看惯沧海桑田的紫眸中,竟流露出几分无奈与纵容。他任由这两个小麻烦精在身上“攻城略地”,仿佛身上趴着的不是两个闹腾的幼崽,而是两块稀世珍宝。
幼崽本崽:崽乖的๐·°(৹˃ᗝ˂৹)°·๐
叶玖又坐在一旁的秋千上,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,微风拂过,吹起她鬓边的碎发,也吹得书页沙沙作响,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。
“阿玖~”东华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慵懒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磁性,打破了这份宁静,“青丘那边,怕是彻底乱了套了。”
叶玖翻书的手微微一顿,并没有太过惊讶,只是抬眸看向他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怎么?那白浅还没折腾够?”
东华轻笑一声,指尖微动,一股柔和的灵力将念卿鼻尖落下的一片花瓣轻轻弹开,免得扰了孩子的清梦。
“何止是折腾。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,“听闻近日青丘气运流失得厉害,连带着因果线都乱成了一团麻。那白浅,许是觉得青丘的大阵太过陈旧,想要‘推陈出新’,立一番威名。”
结果,在没有折颜等老一辈上神功德供养的情况下,她竟强行逆转地脉,想要重铸气运。
不出意外就出了意外。
叶玖闻言,不由得挑了挑眉,合上手中的书卷:“强行逆转地脉?她倒是敢想。青丘的气运本就是因果谋算出了孽障,靠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债可是要还的。如今老一辈上神隐退,气运本就稀薄,全靠底蕴撑着。她这一通折腾,怕是要将青丘最后的底蕴都败光了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东华紫眸微眯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,似乎在看一场闹剧,“如今青丘底蕴未全毁,但也大面积流失,气运外泄严重。更麻烦的是,因果缠身。听闻青丘如今,竟无一上神。”
“无一上神?”叶玖有些惊讶,虽然知道青丘后辈不济,但“无一”二字,未免太过凄凉。
原本的上神,也没了,何其可笑。
“嗯。”东华点了点头,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,“那些原本快要突破上仙境界的狐族子弟,因气运流失,因果反噬,轻则修为倒退,重则走火入魔。那白止老狐狸若是此时出关,看到这番景象,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。”
叶玖闻言,心中不禁有些唏嘘。
青丘白家,曾是四海八荒赫赫有名的族群,九尾狐一族更是自诩天之骄子。如今却因一人的鲁莽与无知,落得如此境地。
“那迷谷可有传来消息?”叶玖问道。
“传了。”东华漫不经心地说道,“不过不是求援,而是……诉苦。”
他指尖轻弹,一道微光闪过,空中浮现出一封传讯符,上面的字迹潦草焦急。
“他说青丘如今灵气稀薄,连维持基本的结界都困难,狐族子民怨声载道。那白浅虽有心补救,却因不懂阵法精髓,越补越乱。如今青丘上下,人心惶惶,都盼着孤王早日归来。”
可笑的是,折颜早已避世,哪里管得了这些闲事。
叶玖听着,心中五味杂陈。
她与青丘毫无瓜葛,但这般曾经辉煌的族群落得如此下场,终究让人有些感叹。
“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”东华淡淡地说道,目光落在怀中熟睡的两个儿子身上,眼神深邃,“青丘有此一劫,皆是定数。只是苦了那些无辜的子民。”
他说着,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,看向叶玖:“阿玖,你可知,气运流失,因果缠身,最可怕的后果是什么?”
叶玖心中一凛,直觉此事不简单:“是什么?”
“是断绝传承。”东华的声音低沉而冰冷,仿佛判官的笔锋,“青丘白家,血脉中流淌着神力。如今气运流失,因果缠身,不仅会让现有的族人修为受损,更会断绝后辈的成神之路。从此以后,青丘白家,恐再无上神诞生。”
叶玖闻言,倒吸一口凉气。
断绝传承,这对于一个神族来说,无疑是最致命的打击。这意味着青丘将从神族的高台上跌落,沦为普通的妖族,再无力参与四海八荒的纷争。
“那……可有补救之法?”叶玖忍不住问道,纯粹好奇。
东华摇了摇头,神色淡漠:“气运已散,如覆水难收;因果已成,如乱麻难解。除非有逆天改命的大神通者出手,以自身功德强行填补,否则……无解。”
他说着,目光扫过叶玖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那笑意中带着唯我独尊的傲气:“不过,这与我们何干?青丘的劫数,自有他们自己去扛。我们只需看好这两个小崽崽,莫让他们将来也做出这等‘败家’之事便好。”
叶玖闻言,不由得失笑,心中的那点唏嘘也随风散去。
是啊,青丘的劫数,与他们何干?
她只需守好太晨宫,守好眼前人,便足矣。
“帝君说的是。”叶玖合上古籍,起身走到软榻边,看着那两个睡得香甜的小家伙,眼中满是温柔,“只要他们平平安安,快快乐乐,便比什么都强。”
东华伸手揽过她的腰,将她带入怀中,下巴抵在她的肩窝,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,轻声道:“夫人所言极是。这世间万物,自有定数。青丘若连这点波折都渡不过,那便也不配位列四海八荒了。”
微风拂过,吹起两人的衣袂,也吹散了青丘传来的那一丝纷扰。
太晨宫的日子,依旧平静而美好。
至于青丘?
呵,随他们去吧。
毕竟,有些路,只能自己走;有些劫,只能自己渡。1